剛出端門,數騎迎面而來,領頭的赫然是突厥公主凝豔和鐵利等隨員,陪她的大周官員是武承嗣的頭號心腹張嘉福。
見到龍鷹,凝豔一改前態,嫣然笑道:「可否和龍先生說幾句話?」
龍鷹笑嘻嘻道:「公主今天特別漂亮。」
凝豔玉臉微紅,嗔道:「龍先生!」
龍鷹勒馬停定,道:「美人兒請隨小弟來。」
凝豔著其他人原地等待,追隨龍鷹身後,來到洛河旁。下馬後,龍鷹領凝豔到岸坡,見凝豔喜嗔難分,笑道:「公主有甚麼心事話兒要對小弟說?」
凝豔故作冷淡的道:「你常這般無禮嗎?」
龍鷹道:「禮數是會吃人的怪物,令人失去本性。我覺得公主是出色的美女,便坦白說出來,這是超越了禮數和國家,縱然我們將來對陣沙場,此仍是不能改變的現實。就算公主將刀子破入小弟胸膛,還要記著小弟曾真心讚美過你。」
凝豔現出深思的神色。半晌後道:「現在我和龍先生即將說的話,希望龍先生可為凝豔守密,除貴上外,不告訴第三個人。是否答應沒有關係,若答應的話,就是我們間的秘密協議。」
龍鷹微笑道:「公主是否想和小弟連手殲滅盡忠和孫萬榮?」
凝豔點頭道:「龍先生料事如神,教人驚異。」
龍鷹直覺感到花秀美沒有將自己偷入八方樓竊聽一事,告訴凝豔,否則她不該是眼前的態度。若花秀美高明至此,怕自己從蛛絲馬跡察覺她洩密,這個美人兒實在太可怕了。道:「我是樂意與公主合作,只須你們按兵不動,到盡忠和孫萬榮敗像紛呈,方前後夾擊。可是若時機未至,你們便大舉調動兵馬,我會不再視你們為合作的夥伴。公主明白嗎?」
凝豔道:「一言為定。」
龍鷹隨口問道:「放著這麼多人,公主為何獨找上小弟說話?」
凝豔送他一個媚眼,像變了另一個人般,柔聲道:「除龍鷹外,誰還有和凝豔說話的資格?」
說罷婀娜去了。
梁王府在望。
一路馳來,龍鷹一邊思索自己眼前的處境,從外想到內。他雖自幼少與人接觸,卻不但非是沒有識見的人,且博通文史。兼因杜傲留意國事,不住著徒弟們四處收集時事訊息,彚而成冊,更被過目不忘的他消化融會。
對外而言,北邊的大患是突厥,聲勢最盛,可是卻遠及不上中土朝廷堅凝的組織,一直是部落式的政治,小可汗不但各自為政,且勢力有時並不在大可汗之下,遂分裂為東西二部,後被太宗滅掉,到骨咄祿叛唐才重新立國。默啜弟繼兄位,武功大盛,盡復頡利以前舊地,成為中土現今的頭號敵人。
蔥嶺以東,較具規模的有高昌、焉耆、龜茲、于闐、疏勒等諸國,太宗亦曾對高昌、焉耆和龜茲三國用兵,而他們只堪作突厥的附庸,未足為患。
東北一帶,是奚和契丹,較遠的是雄據遼東的高麗。中土勢力最盛時,曾於平壤設安東都護府,但由於契丹大勝武周軍,安東都護府名存實亡。由此可見峽石谷之敗,等若藏著妖魔的葫蘆被拔掉塞子,放出了所有妖魔鬼怪來。
內則是武曌的問題。
因著她的出身和延續大周皇朝的意圖,令她站在所有擁護李唐的臣民的對立面,不得不以殘忍手段維持穩定,遂令政治風氣極端反常,也讓佞臣如薛懷義、張昌宗和張易之之輩青雲直上,武承嗣、武三思之輩則僅憑與她的血緣關係封爵稱王。在這種歪風邪氣猖獗的氣氛裡,朝廷大官不是依附二張便是武氏子弟,與其同流合汙,又或自保其身,胡混官場。
在這滿目濁流裡,只有狄仁傑不肯向現實低頭,成為中流砥柱,頂著所有歪風邪氣,聚集了大批有志氣的正直之士,形成唯一的清流。
他龍鷹的出現,打破了神都的政治對峙,首次令以狄仁傑為首的政治勢力出現前所未有的生機。今天他得武曌全力支援,予代駕出征的最高榮譽,顯示武曌終做出最英明的決定,拋開所有政治上的考慮,面對峽石谷之敗,全力以赴地應付當前危機。
龍鷹被請入轎廳等候武三思接見,來的卻是上官婉兒,領他到側院的園林,在一座八角亭坐下。
龍鷹訝道:「婉兒不用伺候聖上嗎?」
上官婉兒心情沉重的道:「是聖上著我來的,最好不要見梁王。」
龍鷹大訝道:「發生甚麼事?」
上官婉兒敘述道:「聖上向泰婭推介你後,召梁王來見,親口向他說出你代駕出征的事。唉!梁王不知為何,竟不懂看風頭火勢,還說甚麼他身為行軍大總管,可以聽你的意見,但最後的軍權必須掌握手上,方可以使三軍如臂使指,蕩平契丹人。」
龍鷹道:「聖上怎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