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遙雙手負後,不屑的道:「這只是窮儒之見,事事都扯上甚麼內聖外王,崇德廣業。不知易以八八六十四卦,成一自具自足的完美體系,用之於天地,可探測鬼神;用之於佔算,可與人心契合,吉凶盡現眼前;用之於人事,則窮極人生變化,禍福榮辱。本人十六歲已明卦知爻,貫通易理,還以易入武,到二十五歲武功大成,連我師父也自愧不如,可是我並不快樂,心中常感不足。我要的並非這些東西。」
龍鷹記起端木菱說過他野心極大,忍不住道:「天師的目標是否要爭霸天下,統治萬民?」
席遙現出一個苦澀的表情,道:「我的痛苦,是因當時對道家的修練沒看到希望。不論佛道,可能只是自我欺騙的行為,最後仍是難逃一死。道尊死後成金剛不壞之身又如何?仍是給囚禁在這沒有出路的人世。」
這是他第二次提到「出路」兩字。
龍鷹失聲道:「可是天師現正是道門的第一人,卻向我說甚麼成仙成聖是騙人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天師為何不脫離道門?」
席遙的目光往他投來,淡淡道:「脫離道門?當時我正想這般做。可是師父說的幾句話,扭轉了我的命運。」
龍鷹沒有說話,只呆瞪著他。因怎都猜想不到,席遙的師父在徒弟信心盡失下,還有甚麼話可說的。席遙的師父,該就是天師道的上一任道主。
席遙雙目射出沉浸在某一段回憶的神色,俯瞰崖下的山野平原,緩緩道:「師父說,若你肯繼承道主之位,將天師道發揚光大,我會傳你一本只有天師道宗主方有資格看的秘卷,保證可將你現在的信念和看法,徹底改變過來。」
接著朝他瞧來,道:「你該知我的答案,我不但成了天師道的道主,還看了那捲書。」
龍鷹抵不住好奇心的問道:「甚麼秘卷可以這麼厲害?有沒有徹底改變了你當時的想法?」
席遙嘆息道:「不但完全扭轉我的看法,還將我變成了個局外人。」
龍鷹大訝道:「局外人?」
席遙平靜的道:「局外人就是掌握到最後真理的人,看通看透這人間世是怎麼一回事,再難以忘掉一切的投身其中,經驗其中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雖仍是身在生死之局內,心卻變成在局外。其中的苦樂,實不足與外人道,只鷹爺有與聞的資格,因為你與我具有同樣的靈通。上天已註定了我們是生死不兩立的大敵,但亦是惺惺相惜的好對手。」
龍鷹大奇道:「我仍不明白局內局外之別,亦不明白我們為何是誓不兩立的敵人,更不清楚你看過的是甚麼東西。天師可以清楚點地交代嗎?」
席遙負手仰望天空,道:「天地之間,莫不有數,易正是一種活的數,千變萬用,盡在其中,但只有緣者能得之。便如鷹爺你,雖身具靈通,卻是苦無發揮之法,但只要你能玩易,且玩至出神入化之境,便可透過這個體系和工具,將你的靈通發揮盡致。」
龍鷹開始習慣他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說話方式,可以從一個想法,跳躍至完全不同的方向和區域,但仍是似明非明,只好鍥而不捨的追問道:「然則天師的師尊究竟給你一本怎樣的秘卷呢?」
心忖他可能是個宗師級的聰明瘋子,高傲自負,不將任何人放在眼內,視人命如草芥,但對自己算是尊重和客氣的了。閔玄清說他強橫霸道,看到的該是他驕傲的一面。
席遙往他瞧來,從容道:「他給我看的是先師祖盧循的手抄秘卷,記述他的生平和修練黃天大法的歷程,以人傳人的方式,在我天師道的掌門間一代一代的傳下來,到本人已傳了四代。」
龍鷹道:「原來是一本武功秘籍。」
席遙道:「我本來也像你這般想,甚至不太放黃天大法在眼內,你曉得黃天大法是甚麼嗎?」
龍鷹搖頭表示不知道。
席遙解釋道:「黃天大法是盧循的師父孫恩自創的奇功,將武功、丹術和自然之法結合,練至大成,有通天徹地之能,可奪天地之精華,臻達至陽無極的境界。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是偶然的,我是註定了要看這本書,因為它是我親手寫的。」
龍鷹失聲道:「你不是說這是你上三代的師祖盧循寫的嗎?為何忽然又變成是你寫的?」
席遙雙目精芒閃閃,沉聲道:「我從讀這本書的第一句開始,心中便湧起奇異的感覺,有種似曾相識的滋味,故欲罷不能。盧循在書中表達的感受,我如像曾親歷其境,與他共苦共樂,直至我看到他與燕飛的對話,宛似從一個大夢中醒覺過來。唉!」
龍鷹震駭的道:「燕飛?」
席遙欣然道:「所以說天地之間,莫不有數,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是偶然的,鷹爺該曉得燕飛是誰。對嗎?」
龍鷹整個頭皮發起麻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