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點頭。
萬仞雨光火道:「你既然可以告訴法明,為何不可以告訴我們?」
龍鷹坦然道:「因為我不想害你們。」
兩人交換個眼色,均看出對方心中的寒意。
今夜的星空特別燦爛,不同亮度的星星密密麻麻擠滿夜空,造成使人眩目的紋路。橫跨頭頂的黃道,以千萬計的亮星更是聯群結隊,形成跨越上方不見首尾的銀龍,充盈著莫以名之的神秘力量。
風過庭道:「除法明外,你尚有告訴何人呢?」
龍鷹道:「公子猜到了,除法明外,我只告訴了仙子。」
萬仞雨鬆一口氣道:「原來是關乎生死、玄之又玄的東西。」
龍鷹被勾起有關仙門的一切,露出個苦澀的表情,頹然道:「正因不但是玄之又玄,且是非常真實,方具有如此的震撼力,顛倒一切,累得仙子須立即趕返靜齋,報上她的師尊。」
風過庭道:「那我更想知道哩!」
龍鷹仰望星空,徐徐道:「說出來之前,讓我先告訴你們我的感受。」
兩人愈感事不尋常,以龍鷹、法明和端木菱的智慧武功,何事能令他們顛倒改變,永遠不能回覆過來?
龍鷹陷在深沉的記憶淵海里,以充滿某種沒法形容的情緒道:「我自懂事以來,除練功就是看書,又或左手和右手玩兒,右腦與左腦鬥智。在荒谷的五年,則全心投入修練《道心種魔大法》,直至遇上沒法逾越的難關,並首次想放棄時,公子、太平和胖公公奉聖上之命來了。我被逼散去全身功力,任由他們押送往京師。」
萬仞雨道:「你便如忽然從石頭爆出來的反斗星,渾身是勁,亦像闖進缸瓦店的野猴頭,把整個神都反轉過來,拚命的去泡妞,見一個追一個,連仙子也不肯放過。到現在,不論塞內塞外,再不是以前的樣子。」
風過庭叫絕道:「形容得好。」
龍鷹目光回到他們身上,道:「我便像剛才的駝兒們,在毫無生機的沙漠走了一段長路後,忽然來到綠洲湖泊,遂失去了節制,只知縱情喝水吃草,其他的東西管他的娘。如非遇上仙子,被她以仙心捆綁,會有更多美人兒失身在我這反斗星手上。哈!」
萬仞雨道:「我首次覺得你處處留情,是情有可原。」
風過庭道:「你是自懂事以來,一直在荒蕪的沙漠上走著,遇上從未見過的綠洲,失控是必然的事。這麼看,你已是個非常有自制力的人。因為聖上當時正是以美人兒籠絡你。」
龍鷹道:「就在我全情投入這個有無盡可能性、新鮮動人的外在天地時,忽然遇上席遙,告訴我有關眼前天地的另一個故事。打個譬喻,便像棋子超越了棋盤,明白自己只是棋局內的一個棋子,你們道那會是甚麼滋味?這一刻還是一切如常,下一刻你已身陷沒有事物是正常的處境。以往所有依恃、信念、或奉之為終極的東西,全部被動搖、崩塌,不但心無所歸,魂魄也依附無所。」
萬仞雨駭然道:「竟如此嚴重?」
風過庭沉吟不語。
龍鷹道:「這種事是沒法抱著姑且聽之的心態去聽的,最慘的是明知寶庫在眼前,卻苦無開啟的鑰匙,而即使開啟了,敢否進入是另一道大難題。如此這般的事,不知道真的比知道好。請兩位大哥三思,你們眼前的小弟,正是深受其害者。」
風過庭平靜的道:「你們該早猜到,我有一段藏在心底裡的傷心往事,由那刻開始,我一直沒法回覆過來,走肉行屍的活著,還故意投身最險惡的情況去。因為我並不怕死,且視死亡為最好的歸宿。所以不論你告訴我是如何離奇可怕的事,仍沒法使我的生活變得更惡劣點。唉!我最大的福氣,該是遇上你龍鷹,令我感到生命仍可在某些情況裡,顯現出活力和光輝。說吧!」
龍鷹的目光朝萬仞雨投去。
寒風轉緩,長風徐徐吹來,拂得三人衣袂飄飛。
萬仞雨斷然道:「這種事開始了便沒得停下來,我們三兄弟是有福同享,有禍同當。他奶奶的,不要再婆婆媽媽了。」
龍鷹笑道:「此事確禍福難料。我必須先說出來龍去脈,才可闡明我因何對席遙的故事深信不疑。他的娘!此事亦可由一塊天石說起,對著我們眼前運往碎葉城的天石,令人更感到席遙愛掛在口邊的『天地之間,莫不有數』,巧合至使人感到非是巧合。又如聖上對我說過的『冥冥之中,自有主宰』,你們該都是有緣人。」
兩人頭皮發麻的靜心聆聽,不敢打岔。
龍鷹目光投往離他們逾半里營地的燈火,此時駱駝全被牽往臨時築起的圍欄內,且末人知機的避開這位處南緣的大湖,讓他們放心說話。
龍鷹籲出一口氣,整理腦中紊亂的思想,道:「時為東晉末年,於江淮之間,有個叫邊荒集的地方,是數百方里荒蕪地域的唯一興旺城集,不屬於任何政權,是中土最無法無天的地方。」
萬仞雨道:「竟有此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