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聽了,默然點了點頭,道:」我們都老了,其實以我修行有道,本來不會老,但是無奈……為了女兒,也算愁白了頭吧!」說到此,他又怔怔的有些淡然的看著週一仙。
週一仙點了點頭,顯然如同明白了什麼一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女兒和張小凡還有陸雪琪的事情,我十年前就知道,就明白!」
那男子忽然一怔,道:「原來……原來我是想現在說的,但是沒想到……」說著,又苦苦笑了一笑,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週一仙緩緩點頭,更是冷冷的無盡的寒風呼嘯著吹過他們那張滿目滄桑的面頰,道:「你還記得當年我所說的話麼?」
那男子默然的點點頭,隨即無奈的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道:「再回望,十年之事,只是這當年那無可取代、無從消失的話語,我又如何能忘?」
「紅塵遠、路漫漫,多情對朱顏啊!你女兒當真痴情不已,可是張小凡倒也並無憐取眼前人啊!」說著,週一仙又是哀聲嘆了一口氣!
那男子點點頭,道:「是啊!這一切不是都應驗了當年你說的那些話麼!當年意氣風發的我從來不聽你的勸告,只是當初你就說我命中殺氣太重,必定剋死妻子,使自己的女兒終身飽受感情的痛苦折磨,可惜當初我並不曾相信,只是如今看來……看來還是你說的對啊,自從妻子離去之後,我把一身的愛都給了我的女兒,不為別的,只希望她能過的好,過的幸福,可是到頭來如同鏡花水月——一場空,只是現在我每每看見張小凡,不,現在應該叫鬼厲才對,每每看見他那副冰冷的容顏,我就覺得這對瑤兒來說太不公平,早十年前,我以為我帶回那白衣女子的屍身,也許他能對瑤兒好一些,也許瑤兒可以得到她的幸福,只是……現在看來是我錯了!」說著說著,他聲音不禁哽咽,更是有些漸漸蒼白無力!
週一仙一怔,不想他今日如此傷感。
片刻,週一仙慢慢低下頭,更是沉默半響,忽然抬頭緊緊望著那一張蒼涼的面容,道:「哎……其實,其實都到現在了,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呢!」
那男子微微一愣,道:「怎麼?難道還有什麼事情你沒有說?」
週一仙點點頭,道:「現在的我已是日漸高齡,怕是沒有幾年活頭了,罷了罷了,還是都告訴你吧!」
說著,頓了頓,朗聲道:「其實你別看我總是自稱仙啊,神啊的,其實當年我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胡編的,為了……為了騙你的一些銀兩,其實我哪裡會看什麼卦象啊!你看我天天遊走江湖,那麼最缺的還是銀子,不是麼?我當年只是看你銀子多,又是一臉得意的模樣,所以才說出這些話,騙點銀子花花,換點飯錢酒錢罷了!再者……就是想殺殺你的銳氣,鋒芒太露未必是件好事啊!」說著,又是自笑的搖了搖頭!
那男子怔怔的望著週一仙,片刻之後,忽然的他大笑道;「不想,今日你卻說出這樣的話,當真……」更是說話間,不由的又是放聲大笑,似乎這笑聲如此爽朗乾脆,更是笑聲穿越九州四野!
遠處,小環聽了這笑聲,不由得看傻了眼道:「他在做什麼?在笑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啊?」
野狗道人也不明所以,道:「這是怎麼了?可怕,當真可怕!」
小環此刻不由得擔心起來,更是不由自主就要上前而去,卻不想,野狗道人在後方不由得拉住她道:」別去,危險!」
小環默默看著野狗一張緊張的面容,又看了看前方,似乎前方並沒有什麼危險,當下她點了點頭,挪回了腳步!
半響,那男子慢慢的止住了笑聲,只是神色慢慢恢復了平和冷靜,但目光之中,卻貌似多了幾分愁楚之感!
週一仙看著他,默然道:「怎麼了?難道心裡還不痛快?」
那男子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望著身後的荒蕪古道,就那樣默默的望著。
週一仙冷冷一笑,道:「你是在看大王村的方向吧!不對,你是想去死亡沼澤對麼?」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道:「你一向不都是很聰明的麼?我想去哪裡,你應該知道,何必說出來?」
週一仙淡淡道:「說不說出又能如何?只是,你肯定會去那裡不是麼?」
那男子點點頭道:「也是,你說出與不說出又能如何?只是我去那裡,難道你不跟我一起去看看麼?」
週一仙心想:他在江湖之上臭名昭著,只是與他同行,恐怕自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這,週一仙淡然搖頭,道:「我不想去那裡,只是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啊!所以就不能奉陪了!」
那男子望著週一仙的神情,又啞然一笑,道:「輪迴艱,修因緣,只盼故人長相見,今日相見,也是緣分難得啊!只是,我本來想與你一同前行,可無奈,你卻不想,也罷,你們的路還長著,我的路也還長著,所以……」說著,又是低聲嘆氣,道:「世事遷,滄桑變,下一次見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時了!」
週一仙淡淡一笑,道:「老夫雖然已經老邁,但是我現在可不想死啊!倒是你自己要多多注意了,在江湖之中,可天天過的是什麼日子,也不用我多說,所以,你還是多多保重吧!」
此刻,週一仙望著後面的小環,叫道:「環兒,我們走了!」
小環等了許久,更是聽到了週一仙的呼喚聲,不由得跑上前去,更是身後的野狗道人不知為何,也跟著上前而來,似乎此刻他突然間並不害怕什麼了!
那男子看著野狗道人,點了點頭,道:「看你的樣子,你就是跟在鬼厲旁邊的野狗道人吧!」
野狗道人低垂著頭,倒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此時聽他低聲道:「是。」
一旁,小環望著那中年男子,莫名道:「只是,你到底是誰啊!」
那男子看了看週一仙,又看了看小環道:「小姑娘長的很水靈啊,怎麼?難道你不認得我了麼?可能是十年了,怕是你不記得我也很正常啊!」
說話間,小環望著他的神情,茫然道:「好像我真的不太記得你了!」
那男子倒也並不發火,只是朝她微微一笑,道:「我叫萬人往,小姑娘,記住啊,下次再見,你可不要說不認識我了啊!」
小環頓時怔了一怔,不過卻也沒說什麼!
那男子又是深深的看了他們三人一眼,忽然的一個凌厲的轉身,更是帶著那股君臨天下之勢,沿著古道朝著死澤方向大步走去。
更是他走著走著,突然的他大聲喝道:」一夢十年,浮雲彈指間,滄桑易幻,江湖遠,輪迴撥轉,猶記來時笑顏,誰共細數繾綣,御風煙,路桃源,三千弱水望不穿……」
眾人聽了,更是週一仙深深嘆氣道:「好一個性情中人,可惜啊……」
「可惜什麼?」小環不由得奇怪問道。
週一仙搖了搖頭,道:「可惜……他始終不會承認啊!」
說著,遠處,貌似話音漸低,只是再看時,他們都已各自走得遠了……更如同天空中的一縷浮塵,再也看不見、摸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