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在訴說她永遠無法說盡的痛苦心懷?
她是為誰如此心痛?
她是為誰如此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無法自拔?
到底誰的眼中倒影誰的身姿?
到底誰的眼中模糊了誰的容顏?
到底是誰記起了誰?
到底是誰又想著誰?
鬼厲一時間怔怔的站在那裡。
他在冥想什麼?
他為何怔住了那永不改變的神色?
他的心頭會不會痛苦的跳動一番?
在深深的黑暗中,他靜靜揮望這曾經熟悉的女子,這個曾經靠在他肩頭如此痛哭流涕的女子,這個曾經叫著他小師弟的女子,整個凡塵俗世的風霜雪月,幽幽十年歲月,卻依舊不會沾染她分毫,所以讓鬼厲這般望去,她在這無盡的月光清輝下,依舊如同昨日愛惜自己的那個師姐,一層不變的臨風而立。
「大膽魔教妖女,竟敢闖我焚香谷……打傷我弟子!」李洵那俊朗的面容上滿是憤怒之氣!
他和田靈兒兩人一前一後堵住金瓶兒的進出之路,看樣子,似乎在剛剛落地的時候,金瓶兒應是突然發難,看那倒在地上受傷弟子的模樣,定是被金瓶兒手中的紫芒刃所傷,若不是李洵出手,只怕那弟子要喪命於此!
不過,下一刻李洵說出的話倒是鬼厲沒有想到的。
但聽他朗聲道:「妖女,快說,你將我燕虹師妹怎麼樣了?若是不說,我定讓你死在這裡!」
金瓶兒聽了不由呵呵一笑,目光卻飄忽在李洵身後的黑暗之中,似乎有意無意看著鬼厲藏身的地方,柔聲道:「你怎麼這樣問我?倒是那個是你師妹,又不是我師妹,我怎麼知道她的死活,即便是我抓了,你這麼問,就不怕我殺人滅口?只怕你還是太嫩了點,倒是連問話都不懂啊!」說著,又是不由輕輕的笑了一笑,似乎這笑意中還夾雜著一絲不屑之感!
「我呸」李洵狠狠的啐了一口,神情更是大怒,看樣子,他心裡很著急自己的師妹,於是又不由大怒,道:「那日上官師叔便是遇到幾個人,當時還以為是那幾個人乾的好事,不過,最後還是你露出一絲破綻,不然,我們還不被你所害?只是你這般殺我焚香谷弟子,這等深仇大恨,你定要償還,只是這條命我暫且給你記上,不過,你的人頭我是要定了,現在你若是識相,就快快放了我燕虹師妹,不然……」
「哎呀,我真是怕死了哦……」金瓶兒一臉調皮之狀,櫻桃小嘴不由輕輕一奴,讓人看了似乎她的模樣就如同一調皮的小孩一般,但見她臉上還是笑意盈盈,哪裡有一絲害怕的影子?口中也不由更加柔和,道:「好歹我也是一個弱女子啊,你們這麼多大男人,就這樣欺負我一個小小的弱女子,不覺得不像話麼?」
「哼,你若是弱女子,我豈不要回爐了?」一聲半開玩笑的話語,確然是從背後的田靈兒處發出。
李洵站在高處,面色暗沉的看著那個美麗無雙的身影,口中低沉道:「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誅之,若是你在冥頑不靈,那麼別怪我不客氣……」
最後一字還未出口,金瓶兒忽然暗笑一聲,右手袖底紫芒突盛,口中大叫道:「該說這話的,應該是我,你真當自己是神人不成?」
說話間,但見法寶紫芒刃鋒銳無匹,急速衝他飛奔而來。
李洵雖然自傲,本身道行也頗高,倒是看著金瓶兒這般衝他飛奔而來,臉上卻沒有絲毫退意。
畢竟遠處倒還有田靈兒這一美女在此默默注視,他又怎能在別派之人面前,尤其是這美女面前丟了顏面?
當下,他忙凝神禦敵,卻不想金瓶兒在他面前忽然一晃,人卻不由跑到了他的身後,更是在他還沒有回過神來之時,那紫芒刃發出沖天紫光,竟是化為一道紫色光劍衝向了一旁的田靈兒。
田靈兒看著紫芒如劍,面色卻沒有任何變化,但聽「嘶」的一聲瑞響沖天而起,頓時霞光四溢,紅芒滿盈,琥珀朱綾頓時出手,祭在胸前,李洵將一切看在眼中,頓時心中一急,忙馭劍追上。
不想,那漫天紫色光劍與那漫天紅芒對持碰撞之下,兩人不由借勢向後如同閃電般倒轉飛回,正好金瓶兒的身影從李洵的身邊掠過,倒是李洵沒有想到,自己還是算錯一步,讓她就此掠過,當下,田靈兒剛想追趕,卻被李洵擋在身前,兩人又一次站在一起,眼光更是一同向前看去。
李洵望著前方的金瓶兒,又看著前方受傷的師弟,不由大聲道:「不好……」說罷,又大喊道:「休傷我師弟性命!」
那金瓶兒哪裡會聽李洵的話,當下她呵呵一笑,柔媚道:「李公子,現在還覺得自己很厲害麼?只不過,此人的性命嘛……」說話間,不由將那焚香谷的弟子結結實實的踢起半空,又朗聲道:「這人的性命我要定了……」
說著,又騰身而起,腳尖輕輕一抬,自是將那人踢出數丈之外,但看那人在半空中冷哼一聲,自是還不等李洵來救,已然衣袍染血,性命自是斷送在此!
李洵的眼中似乎有火龍在噴射,更是口中大喊道:「你這魔教妖女,若是讓我捉到,定將你碎屍萬段……」
金瓶兒一邊奮力前行,一邊不由露出一副讓人心耐難癢的笑意,道:「是嗎?我好怕哦,倒是現在你也沒捉住我,到了捉住我那天,你再說此話不遲啊!」
說著,又是奮力向前飛去,身後自是跟著李洵和田靈兒兩道身影,緊追不捨。
而此刻,金瓶兒盡是飛到那個身影的旁邊,更是就那麼一個瞬間,她看了看藏在黑暗角落裡的人,低聲急促道:「你幫我一下,擋住那個女子就好!」
黑暗中,那人輕輕哼了一聲,不屑之意顯露無疑,但看身形欲動之間,貌似不願參與此事!
不料就在這生死一剎那,金瓶兒忽然大聲疾呼道:「七里峒!」
這三個字說出,忽然的,鬼厲不知為何,心中一動,更是將後方的那個紅衣女子,生生的從旁邊掠下,但見金瓶兒的眼中露出一絲神秘詭異的笑意,那笑意中充滿的並非感謝之意,倒是讓人不由匪夷所思,更是不待遲疑的從他身邊急速掠過。
片刻之後。寂寞無盡的冷風之中,萬世險途之中,到底是誰的身影呈現在誰的面前?
黑衣……紅襟。有誰知道,這一個瞬間,到底是誰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誰的容顏?
兩道紅光久久閃映,他與她、她和他,曾經的師姐師弟,曾經的師弟師姐,在這個荒涼異地的夜晚,再一次……冷冷相對。此時,田靈兒被手中法寶發出的光芒所照映,更是被火般映紅的面容中,到底透露出怎樣一副神情?
似乎迷惑、似乎迷茫、似乎欣喜、似乎欣慰、似乎還夾雜一絲絲痛苦、一絲絲憤怒!
「嘶!」
琥珀朱綾與噬魂……還是琥珀朱綾與天琊……夜空中,幾道光芒交相輝映,久久飄蕩在無限的夜色之中。
李洵早就追著金瓶兒的身影,而遠離了這裡,畢竟對他來說,金瓶兒才是最重要的,只是,他人在半空,悄然回首之間,他望見了那一對男女相互對望凝視的目光,久久的……那目光中似乎透出深深的如同火一般的火紅神色,那神色如此炙熱沸騰,似乎冥冥間,在低聲沉吟著什麼!
遠處……似乎無盡的夜空中,傳來幾聲痴痴的笑意,那笑意中還夾帶著一絲調戲與輕柔,鬼厲聽在耳中,面色依舊沉默,口中更是默默無語。
月色如水,如此淒涼。
荒涼山頭,幽暗深長。
身前女子,紅衣若火,手中法寶,明如晚霞。
明動如水的雙眸之中,深深對望的人,心中又作如何之想?
深深之間。到底是誰流下那不可磨滅的淚?
那晶瑩的淚光中,是否能看見……看見那曾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