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心傷(二)
七里峒中,戰事越演越烈,越來越是血腥漫天,山間平臺上的大巫師眼看已經到了支撐的極限,但在神秘的巫術力量的催動下,他拿在手中的鑲嵌著骨玉的法杖發出越來越是耀眼奪目的強烈紅色異芒,如此深深的籠罩在七里峒的最上方,更是在天空中那恐怖詭異的巨大火球的攻擊下,依舊勉勵支援!
不過,不論如何支撐,紅幕卻依舊劇烈顫抖,眼看就要在巨大的火球撞擊下頻臨崩潰,不過這時候,大巫師卻做出一系列怪異的動作,居然這樣也叫他苦苦支撐了下來,不過,因為離的較遠的緣故,沒有人可以看清,那張已經滿是皺紋橫生的面頰上,到底承受著如何巨大的痛苦?甚至是沒有人可以看清,他的面頰上已經是鮮血盡流,怕是已到了強弩之末,再也無法支撐下去了。
山谷之中,依舊廝殺聲匯聚一片,依舊此起彼伏,不過看樣子,形勢上卻更加不利於苗族,本來有著大巫師庇護的苗人戰士,只是此刻赫然發現大巫師居然被天上那個如同惡魔一般的神秘人物所壓制,在加上千年一遇的犬神吠天,如此大凶之兆,難道今日真的是苗人亡族滅種的日子?一時間,絕望的神情久久顯現在每個苗族戰士的面頰上,更是那絕望中透露著死心與深深的留念,他們到底在留念什麼?是這個世界?還是他們曾經的家園?
相對的,黎族戰士卻是士氣大震,雙眼中更是冒出血紅的目光,似乎不死不休、死也不休!
遠處。碧瑤緊緊挨著鬼厲那寬闊溫暖的胸膛,眉頭緊皺,滿目淚痕,冰冷的天,漆黑的夜,無盡的殺戮,讓她的心頭如同落下點點傷痕,更是如同倒在掌心的水,終究還是會從指縫中一滴一滴流淌乾淨。
此刻,碧瑤用那張憂傷的面頰緊緊凝望著鬼厲無色的容顏,聲音哽咽道:「曾經記得,是誰說著永不分離的話語?曾經記得,是誰說著我要救醒她的話語?可是現實呢,那些以前說著永不分離的人,早已經散落在天涯了,不是麼?今日,你遇到苗人大巫師,他能救她的性命不是麼?你不一直都是為了救她的性命而苦苦找尋麼?今日找到了,為何你不去幫忙?難道非要等到苗人大巫師死了,你才知道後悔麼?」
一句話說出,到底她的心中如何作想?現在無人能知,只知道的是,她那麼的喜歡他、愛他,但是為了他能完成心裡最深的願望,她心甘情願的跟他來到這裡,可是現在,前方的苗人大巫師面臨生死之地,可是他卻沒有絲毫舉動,難道……難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般想著,碧瑤又抬頭,緊緊抬頭望著那張無色的面頰和紅幕無限的夜空蒼穹,又一次低語哽咽道:「小凡,你心中的傷口就像我一樣,是個倔強的孩子,不肯癒合,因為內心是溫暖潮溼的地方,適合任何東西生長,所以,我想你心中如此掛念她,如何不上前幫忙?就算你不這麼想,可是那些苗人族的小孩呢?還記得,今日下午給我們送吃食的那個小孩子麼?難道你希望他死在這裡麼?我們上前幫幫他們吧!」
一旁的小白低首沉吟,道:「可是,這站在上空的神秘人物到底是誰……」說著,頓了頓,又看了看鬼厲,低聲道:「你知道麼?有把握麼?」
鬼厲一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白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什麼意思,我不是擔心別的,但是此人所用的法術多半詭異至極,你能看出他用的是什麼法術麼?」
鬼厲眉頭緊皺,緊緊看著上空那個神秘人物所施展的法術,搖了搖頭,道:「此人運用的是什麼法術,我也不知,而且這火焰中多有詭異黑火,真是聞所未聞。」
說著,又是看了碧瑤一眼,道:「好像在鬼王宗收藏的典籍之中,也未有記載。」
碧瑤淚眼朦朧,但聽鬼厲這般一說,似乎在回想什麼,片刻,她慢慢道:「好像確實沒有!」
此時,鬼厲緊緊咬著嘴唇,低聲道:「南疆邊陲,果真有這樣的厲害人物,更是我們所不曾熟知的,看來天下之大,臥虎藏龍,無所不有啊!」說著,又是深深嘆息一番!
他到底在嘆息什麼?是自己的無能?還是自己的無力?還是?
只是,此刻碧瑤慢慢離開他溫暖如火的胸膛,怔怔看著遠處苗人大巫師蒼老的身影,口中焦急道:「小凡,你看,大巫師好像快要支援不住了,只是……小凡,你一定要救救他,為了你自己心靈最深處的想法……為了多年來的夙願……」
說話間,忽然的,周圍又是一片驚叫之聲豁然響起,他們仔細聽去,忽然間,碧瑤又一次淚流滿面,口中低沉道:「小凡,遺忘……我很想遺忘一切,可是一切都回不到過去,不是麼?你聽聽,你仔細聽聽,這裡的聲音多半來自婦女和孩童,尤其是這些無辜的孩子,他們不應該經歷這樣的痛苦啊!不應該啊!如果說大人有錯,那麼孩子有什麼錯?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小白姐姐說的百年前的什麼爭奪戰,我只知道,今日是黎族進攻苗族,難道他們沒有心麼?難道他們黎族就沒有孩子麼?難道他們自己不是從孩子起開始成長的麼?難道說,他們一出生就是大人了麼?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啊?」更是說話間,她的聲音由哽咽開始變為咆哮,無盡的咆哮!
但見此時,附近藏身苗人婦女孩童的山頭,已經讓一隊黎族戰士所找到,頓時如同羊群入狼一般,血海茫茫!
鬼厲聽得碧瑤這樣的言語,又見得這樣的畫面,忽然的,他的心頭掠起一陣無限傷痛之感,倒是這十年來他們都曾經歷過不少腥風血雨,不過,今日這些婦孺孩童的哭喊聲音,讓他突然間覺得,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無辜百姓不應該遭受這些,一瞬間,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如同一把利劍一般深深刺入他的心底,深深刺入那心底中最為柔軟的部分,慢慢刺出了血,點點流淌!
一瞬間,十年前的往事又一次如煙如幻般重回腦海,草廟村的村民之中,那些無辜的村民,各個手腕處出現了無數道狹長的裂口,血肉煞白的翻湧而出,那些鮮血還沒有凝固,更是一滴一滴的落在乾旱的大地上。這鮮紅的血啊!如同一朵朵在黑色的夢魘中綻開的……血紅色的花朵……。鬼厲覺得今日的七里峒如同昨日的草廟村,此時,這個地方是天地唯一的人間煉獄,更是這裡的水都被血染得暗紅暗紅。一幕幕屍山血海,難道這又是一場慘劇的開始?是不是這裡無辜的人們,也如同當年草廟村的村民一般,這樣的毫無聲息的死去了?
站在一旁的碧瑤和小白,轉瞬回頭的一剎那,卻見一股濃烈的血腥殺氣,自他的身上,緩緩散發出來,如此的滔滔不絕。血紅的雙眼,是否又一次流出無盡的紅色的淚?
夜空如血,到底剩下誰,在無盡的冷風中通紅了雙眼?
那雙飽含血淚的雙眼?
此刻,前方,苗人群中,一個婦女慘叫著被黎族戰士砍斷了頭顱,似乎只剩下一點點皮膚連結著,而在她身後的一個小孩,滿目驚慌,口中正嘰裡呱啦的喊著什麼,遠處的碧瑤看見,不由睜大了那雙空靈如水的美麗大眼,面色不可置信,口中哽咽道:「是他,那個小孩子,那個為我們送飯的苗人小孩……是他啊……黎族人為何這樣殘忍?為何啊?」
但見,後方的黎族戰士,滿臉鮮血,此刻正一臉兇惡煞神般猙獰喊叫著猛追上去,幾步就跑到那小孩的身後,高舉手中的利器,毫不猶豫的重重砍下。
小孩無力的摔倒,睜大的雙眼透露出無可比擬的痛苦與絕望,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是不是想到了些什麼?
砰!
鮮血四濺、鮮血四溢,如此在無盡的夜色中湛然開放,如同一朵血紅玫瑰一般,讓人看了如此心驚與心痛!
一時間,鬼厲在也忍不住內心中的無限憤慨,無限激怒,健壯的身軀瞬間崩潰,如同紛落的秋水,但見鬼厲整個人沐浴在一片血雨腥風中,通紅的雙眼漠視凝望,口中更是深沉呼吸。
春秋亭外風雨暴,何處悲聲破寂寥!
他,仰首、狂嘯!
他,憤怒、淒厲!
如此憤怒的呼叫聲,如同沉落在十年黑暗中最為痛苦的掙扎,直上九州夜空!
眾人震驚!
無數人看到鬼厲手中拿著一根黑色魔棒,更是瞬間那魔棒變得無限詭異明亮,如此閃現著貪婪嗜血的異樣光芒,片刻之間,附近幾個正在追殺苗人婦孺的黎族戰士一瞬間驚愕無比,更是被無形的魔力所撕扯崩裂!
瞬間,無數鮮血轟然崩裂,如同迅猛的潮水,滾滾而來,一時間,如此匯聚圍繞在那個瘋狂絕望身影的周圍,流動猛烈,隨後,那些血液一時間被噬血珠吸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