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告訴我們,他真的很希望,青雲門能重視這件事情,把那個黑衣妖人找出來,好除了這一大禍害,只是……」
一旁的普泓上人的面色中突然露出絲絲悲傷神情,手中的念珠轉速愈發變快,口中佛號也湧頌不止。
「於是……」
一旁的碧瑤接話道:「於是他就把剩下的人都殺死了,對麼?你們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普通老實的村民啊,十年前我就曾經說過,你們想害他到什麼時候,就算是魔教又能如何?我們雖是魔教,但不會像你們那樣沒有人性,連一個小小孩童都不放過……你們……簡直天地不容……」說著,自是面色緋紅,口中怒氣不止。
法相點了點頭,說話的口吻愈發顫抖起來,道:「我知道……我明白,他當時自是控制不住自己,兇性大發,所以才會屠殺了草廟村剩下的人……犯下了如此不可饒恕的罪行……」
「夠了……你還打算說多少?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突然間,鬼厲口中大聲喊叫出來,猛然站立起來,在他的面容上,很明顯的,早已淚痕滿面、淚流不止!
「你別再說了……別在說了……」他聲音沙啞,聲不成聲,淚不成泣。
而一旁的碧瑤卻在也忍耐不住,眼中的淚光如同晶瑩的珍珠,滴滴濺落在地面上,漸漸的,形成透明的河流一般,肆意流淌。
法相默默低垂下頭,不在說話。
一旁的普泓上人緩緩睜開雙眼,慢慢站立起身,來到鬼厲和碧瑤的身旁,就那樣伸出手輕輕安撫著鬼厲的肩膀,口中低聲道:「孩子們啊,其實……我也知道,十年前,這位姑娘……」
說著,看了看碧瑤,又是嘆了一口氣,道:「雖然她是魔教中人,但說話並非不無道理,我救她也有這樣一層意思,人生在世,不是說她是魔教之人,說話就沒有一絲道理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心中難受,我知道你們心中痛苦,所以你們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能舒服些,如果你們想罵,那就罵兩聲,這樣心中可能會好過一些,不過十年前的事情,我想你們還是聽完吧!」
鬼厲早已泣不成聲,碧瑤坐在一旁,淚水肆意流淌,卻如何也制止不住。
普泓上人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低聲道:「那一日,普智師弟神志清楚之時,早就明白,自己大錯鑄成,只是當年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站在那裡,心中如同五雷轟頂一般,自是一世功德修行付之東流,而且還平白無故害了這麼多普通百姓,就在那天,他向我說明白了一切,悔恨之餘,他求我,只要你或者你的朋友有什麼危險,一定要我盡力相救,畢竟你和他結識一場,而且還是在草廟村所結識,而且他還把大梵般若傳給你,所以……他才會如此對我說,我也清楚他的想法,所以就答應他了。」
鬼厲盡力壓抑著自己痛楚的感情,但依舊無可奈何,這件事情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如果說他的心中能承載下兩件最為痛楚的事情,那麼這是其中之一,自是這件事情,他一輩子也忘懷不了,縱然他想遺忘,卻也如何遺忘不了,這件事情如同一根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房之中,扎出了血,血流滿心,如何還能忘記?
此刻,平日裡如此堅強如鐵的男子,卻早已淚水漣漣,但見他雙手緊緊握著,指甲慢慢扣進肉中,深深的凹陷進去,手中更緩緩流出絲絲鮮血,竟是神情過於激盪之下,那指甲已經把皮膚摳破,便是鮮血如何也制止不住。
而碧瑤則掩面坐在那裡,但她也同樣,早已哭成淚人。
普泓上人面色悵然,口中緩緩道:「普智師弟他交代了最後的後事,毒性發作,終於是圓寂了。在他臨死彌留之際,交代說他的遺骸不要火化掩埋,就用玉冰盤鎮護住,留這殘軀,希望日後那個叫做張小凡的少年或者他的朋友萬一得知真相,便請他或者他的朋友來到此處,任憑處置這罪孽無盡之軀。鞭苔唾罵亦可,挫骨揚灰亦可,天音寺一眾僧人,皆不可干預,以償還他罪孽千萬之一。」
鬼厲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著普泓上人那一張凝重而嚴肅的面容,但聽他緩緩道:「事情就是這樣的,真相有時候讓人痛苦到心死,更是真相有時候是要人命的,讓人如同死一般呼吸不得,只是現在,都說出來後,似乎……能讓你們心情痛快一些吧,現在……普智師弟的遺體就在後院的小屋之中,你們意欲何為,只管自己去辦吧!我們不會干預的。」
鬼厲眉頭深深皺起,目光緊緊的盯著普泓上人,只是這件事情,是他們都不曾想到的,但見此刻普泓上人卻不願與他對視,而是緩緩移開目光看向他處。
鬼厲就那樣,沉默片刻,忽然眼中精光四射,面上的神情瞬息萬變,如同蒼穹之中無限變化的雲朵,豁然間,他拉著碧瑤,轉身大步走了過去,聽他們的腳步聲,自是向著後院那間小屋的方向走去。
法相神色大變,口中驚聲道:「師父……這……」
普泓上人深深嘆了口氣,緩緩搖頭,面色上有著說不出的沉痛之感,道:「讓他們去吧,當年確實是正道害得他改變了自己的一生,我們天音寺有負他人啊,而且這件事情,也是你普智師叔的最後遺願,世事多變,心事都付劍光寒,天地之間,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事情,自是有多少人能將這些事情看得開呢?世間難,世間苦……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低聲湧頌佛號,房間之中,一時間安靜下來。
這樣的靜,讓人心中感覺到絲絲害怕之感。原來靜,也會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