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煉劍爐上,鬼厲依舊保持著剛剛的自是,只是此刻的他,已經清醒過來,不過似乎是沉寂在之前的悲傷與悔恨之中,他正是一動不動的坐在煉劍爐的最上方,烈風吹過,好像周圍之中有著什麼人,在說著悄悄話語,只是看樣子,他的目光根本沒有望向前方那個已經向他走來的女子。
前方之中,那道美麗的白色身影,緩緩的走到她的身旁,煉劍爐中,一片熾熱烈焰,憤怒升騰著,如同天地在嘶吼狂叫,那張焦急的面容上,已經被烈焰所染紅,只是這裡卻好似過了千萬年那麼久遠一般,也不知曾幾何時,這裡到底隱藏著多少心酸往事。
也許,在這裡,在今日這般,已經如同臨近末日邊緣之時,周圍的每一處殘垣背後,在破碎的牆壁中,也許都藏有一段往事,都曾經有著許多人留下的歡聲笑語,又或者是哀傷情愁,不過這些事情,早已被淹沒在一片殘破飛舞的泥石之中,而如今,烈風席捲時,恐懼絕望聲音響起時,只剩下一片悽然。
手中的法寶,被陸雪琪緊緊的握住,輕輕的閃爍著藍色光芒,如同若隱若現的殘紅,輕聲低語的訴說著悲涼情懷,似乎那一刻,它又好似知道主人的心意,白色的身影在鬼厲的身旁慢慢蹲了下來。
曾經平靜的心,又一次的劇烈顫抖跳動起來,幾乎沒有任何思索的,目光向著鬼厲的殘影,不,是失魂落魄的面容上望去,飄然而過時,如同一抹輕紗拂面,卻也解不了心底那一抹深深憂愁。
只是鬼厲就那般,悄然無聲的,靜靜的坐在那裡,任憑烈風如刀子一般,狠狠的切割著他的身、他的心、他的發、他的面。
就在此時,後方之中,眾人依舊在與鬼王廝殺爭鬥,但是陸雪琪卻沒有回首望向一眼,不過,就算她不曾回首相望,自是煉劍室外,一片血腥如同濃霧深深籠罩,冰冷如血的地面上,正道門下的年輕弟子的屍首如同破裂的碎石,散落成泥,那一具具已經失去生命的軀殼,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空洞的眼睛,帶著無限不安與切齒的痛恨,睜得如同銅鈴一般大,只是他們那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在張望著什麼,不過,他們的身體上,好像已經傳來一陣淡淡的腐朽氣息,似乎他們的身體在速的腐爛。
外面的慘烈景象,依舊發生著,而那些死去的正道門下年輕弟子的身影,如同坐在煉劍室中的火爐上的鬼厲一般,因為鬼厲的模樣,就好像煉劍室外的腐爛屍體一般,讓人幾乎就要錯誤的認為,是不是鬼厲也已經死去,坐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外面的事情發展如何,外面爭鬥的是否天昏地暗,外面是否再度血流成河?卻是現在都不管了吧,也不想在知道了吧,此時此刻,周圍似乎都安靜了,而她的眼中存在的,只有他,只有那好似冰冷屍體一般的靜默男子。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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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小凡……」
熟悉的名字,自她的口中清脆如雪般說出時,鬼厲聽在耳中,身子忽然動了一下,這般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好像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最為柔軟的部分,似乎十年前的回憶又一次閃現眼前,只不過每次閃現之時,他心中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不過這樣的顫抖只是在片刻之間,下一刻,他又一次恢復到了原來的茫然狀態,如同秋風中飄落的枯葉,帶著深深的疲倦,寧願自己迴歸自然塵土,也不願在多留戀世間一分,哪怕只是半秒的時間。
微微顫抖的身軀,滿是淚痕的雙目,但見陸雪琪在顫抖與淚痕滿目間,伸出了那雙白皙如玉的手,慢慢的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又緩緩升至他的臉龐處,漸漸抬起時,那熟悉的面容,那熟悉的雙目,正是鏤刻在心間,交織在心間的,不可替代的,世間唯一的摯愛,只是在無數的日日夜夜中,內心最深處叫喚的那個人啊,內心最深處思念的那個人啊,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又好似遠若天涯,但見她嘴唇帶動著面容,同時輕輕顫抖,聲音更是哽咽低聲道:「小凡……是我……難道現在你真的不認識我了麼?我是雪琪啊……」
他呆呆的坐在那裡,如同當年碧瑤喊出的那句「呆頭鵝」一般,面色木然間,一動不動。
呼嘯陣陣,烈風如狂,楚楚吹過,斷人心腸,周圍之中,狂嘯烈風中,似乎發出一陣嗦嗦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明亮的熾熱烈焰中,卻是目光冰冷的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慘烈的人世間,又有誰會注意到,在煉劍室中的煉劍爐上,在這樣的悲烈情境中,那沉浮掙扎於人世間愛恨糾纏的痴情男女?又有誰會理解他們此時的悲慘心境?
滴答滴答,晶瑩如雪的透明淚珠,從陸雪琪那副絕世傾城的面容上滑落,慢慢的,一滴一滴落在了鬼厲的面容上,然後從他的面容上,漸漸的再度滑落時,卻是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後滴落在熾熱的平臺上,只是周圍雖然熾熱,卻也掩蓋不住陸雪琪眼角滑落的、那種溼潤之中帶著的淡淡溫暖,溫暖如同春風,纏繞交織在他們二人的周圍,此刻的陸雪琪,面容被熾熱升騰的烈焰,照應的一片血紅,只是她不顧周圍的熾熱氣息,輕輕的坐在了鬼厲身旁,可是她觸手的地方,卻如同冰谷一般的寒冷。
「我知道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能留給我們說話的機會也不多了,其實……」說道此處,她的心深深糾結在一起,如同緊鎖的眉頭,不論剛剛小白有沒有提醒,她的心中都是清楚的、都是明白的,清楚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明白將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自然的,她並沒有對鬼厲說這些,而是在她那副美麗白皙的面容上,在一片透明淚痕的背後,慢慢的湧現出幾分堅定與勇敢,她輕輕的將鬼厲的身軀摟在自己溫暖的懷抱中,用自己的全身摯愛去溫暖那如同墜入深淵冰谷中的,已經崩潰冰冷的軀體。
她就那樣緊緊的,在剩餘不多的時間中,擁抱著鬼厲,似乎那一刻就是永恆,更是那一刻,她不願放手,也不會放手,更加在這一刻,好似煉劍室外,一片血色蒼穹中,忽然閃爍著一絲明亮月光,月光如水般皎潔清透,然後星星點點的傾灑在他們二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