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照樣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在此後,中國軍隊繳獲到一本日軍軍官戰地日記,日記一共八本,七本文字,一本照片集。寫日記的人是日軍第五師團的一個上等兵獲島靜夫。獲島靜夫是誰?他後來的情形怎樣?這一點沒人知道。
但他的日記比較真實地記錄他參加的陳村水庫戰役的實況:
「昨天晚上,我和副官一起去桃花潭清點渡河關鍵戰中的死傷者,與內田伍長在大捆包中間睡了一夜。(1月23日)
「因為本部只剩下四五個人了而心裡感到淒涼。
「安田少尉、結城上等兵負了傷。(1月23日)
「本部的人員也哭著很想回河的另一邊,可是上邊不準,還說,如果有敢擅自渡河者,一律射殺
「可是我偏偏在上月分組時進了本部,不管怎樣說進本部的定員也有二十五個人,憑什麼說我是最合適的人選呢?
「本部的下士官,二名戰死,二名負傷,只有一名沒事。我不知道,如果我自己也當上伍長,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本部的狀況最為嚴重;戰死五人,負傷五人,患病三人,論比例,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倖存。
「高橋上等兵終於過河來了。(1月24日)
「晚上十點鐘左右,我作為兼職戰地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和傳令兵等人一起返回。
半夜裡,我們到達大行李部,大家都進了帳篷,睡在硬土上。
這是多麼令人羨慕的事情啊,作為步兵是沒有這種待遇的。(十月24日)
「拿著寫有平假名讀音的花名冊去火葬場的是大約五十名悲哀的火葬工作者。前十天死的人這次一併火化。我們拿著名單對死者進行了辨認。
昨天知道高月的市川君戰死了,又聽說清水君負了傷
「真是有幸,我成了一名火葬場的焚屍人。(1月25日
「槍炮聲頻繁,我們居住的地方也不斷地有彈丸飛來。第二中隊的一名士兵頭部中彈,當即死亡。
「聽說上等兵高橋昨夜戰死了,什麼也沒有留下。他是我最親密的親友,可是如今安在哉?倘我有幸生還日本,希望能順便回一次家。(1月26日
「還是什麼都想吃,因為誰也不知道明天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命運
「睡覺就是在戰壕裡合衣而眠,夜裡機關槍胡亂掃射,想睡也睡不成,只有求神的保佑,天亮了才會鬆一口氣:昨夜自己的生命保住了。
準確的說桃花潭分成了三條河,到現在為止,這次渡河戰鬥中已經死傷了好幾百名戰士,步兵原絨聯隊迄今已有二千數百人的死傷。這是一個靠死人堆起的山來確保的陣地,日本軍是用死人堆積的山來挽救戰敗的命運的
我作為火葬的焚屍人是極其快樂的。
晚上,戰友的火葬通宵進行。(1月26日
「下午,遇見恩方的山下伍長和小川的高木上等兵等到人,才聽說在附近的村莊有戰死的人。一聞此語,我只有淚流。
我一定要努力完成火葬焚屍人的任務。(1月26日
日本人的悲哀,在這本日軍中一覽無餘。其實看起來兇狠的日軍,在中國軍人不怕犧牲的打擊下,實際上內心也一樣充滿了恐慌
範子英的144師撤換下來後,部隊奉命向徐州一代撤退。晚上,一灣殘月己經高掛在樹梢之上,田野散發著清香的氣息,要不是遠處偶爾傳來一、二聲沉悶的爆炸的話,還真讓人回味在江南水鄉幽月清風的韻味之中。
這時,範子英同副師長正站在軍部外面的月色中,靜悄悄地在等待一位貴客。
通訊兵己經來過電話,客人就要到了。
客人是著名的四川籍婦女,記者,黃埔六期畢業生,曾擔任過上海戰地服務團團長的胡蘭畦。範子英同胡蘭畦是老熟人,十四年前在四川就相識,彼此均具好感。那時己經有了五房姨太太的範子英還想和胡蘭畦共築愛巢,只是由於胡蘭畦胸中自有幗國大志,鄙視範子英設計出來的這種小家庭而投身於**之中去了。
現在聽說範子英帶了生力軍來參加抗戰這場偉大的抗戰,特地冒著炮火,不顧生死到前線來對範子英作拜訪兼採訪。
朦朧中,客人到了。範子英把胡蘭畦等讓進軍部,在一盞不太明亮的馬燈下,神采弈弈,沉毅冷靜,侃侃而談。談到中日雙方的形勢,談到戰場的殘酷慘烈,談到144師赴湯蹈火、前赴後繼的犧牲精神。範子英略顯沉痛地說道:
「這次的犧牲固然很大,只有在這樣的犧牲之下,才可以證明我們軍的人格。」範子英告訴客人,他最近賦詩兩首,以遂其志。
第一首是在戰地考察時上作的感懷詩:
「才消炎暑試新涼,沃野欣聞禾稼香;為挽艱危徵萬里,不教倭寇事披猖。」
第二首是前線近作:
「滿天烽火遙相望,切齒倭奴勢正張;指點三軍殺敵處,刀光如雪月如霜。」
相談時至深夜,客人方才告辭,臨別時範子英對胡蘭畦說:「不要擔心,這次抗戰,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當送走客人後,範子英看到了正在夜風中獵獵飛舞的師旗。
他的神思,好像忽然回到了川軍誓師出川的那一天
在軍樂隊奏出的軍樂聲中,主席團展示出十五面杭緞彩旗,其中:
司令長官旗,杏赤心,蘭色邊,正黃絲,上書:秉鉞鷹揚。
軍長旗,正黃心,蘭色邊,硃紅絲,上書:為國干城。
師長旗,硃紅心,蘭色邊,杏黃絲,上書:抗敵先鋒。
旗杆為紅色,上下包金。
各部長官帶著莊嚴的神情,從主席手中接過了代表全川人民希望的旗幟,交由執旗副官,展示在主席臺兩側。
四川大學向出征將士贈送毛巾數千條,每條毛巾上印:「努力殺敵。」
婦女後援會贈送手巾二百五十打。
話劇團演出了新編話劇「保衛盧溝橋」。
最後大會閉幕,散會。將士們唱著軍歌排著隊伍,在口號聲和拳聲中離開會場。
成都誓師大會後,參加大會的長官和士兵代表們返回駐地,分別在各自駐地召開各部誓師大會,然後沿著各自的出川路線開赴前線。
過了幾天到了十月初,軍事委員會調整戰鬥序列,取消預備軍,設第七戰區。發表劉湘為第七戰區司令長官,戰區劃於皖、豫、鄂間沿平漢鐵路展開,戰區長官部設河南鄭州。
沿北路出川的原第一縱隊更名為第二十二集團軍;沿南路出川的原第二縱隊更名為第二十三集團軍。兩支部隊奉令出川后向戰區集中。
兩支隊伍,沿著漫漫的出川之路,在崎嶇的山路中,在烈日中,在暴雨下,在寒風中,單衣草履,揹著一頂斗笠、一床二尺寬的草蓆和一床二斤重的被子,扛著窳劣的武器,曉行夜宿,徒步向戰區走去
現在,川軍弟兄從上海打到了南京,又從南京打到了蕪湖。儘管反攻蕪湖失敗了,但川軍弟兄們依舊還在戰鬥著。
那面硃紅心藍色邊的144師師旗,似乎正在訴說著所有為抗戰不許拋頭顱灑熱血的中國軍人們的決心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