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不知不覺中亮了起來,第151團第1營第3連連長鄭浦生呆呆的看著泛白的天際,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筆趣閣看iǎ說必去##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漫長而又令人恐懼窒息的夢。夢境裡,無數的袍澤兄弟隕落,凌厲的慘號幾乎刺穿他的耳膜。幻境中,數不清的惡鬼獰笑著朝他們撲來,嘴裡噴吐的火焰分明就是一令人膽寒的機槍。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惡魔的爪下起伏掙扎,有的想要奮起反抗,有的想要快退離開,但所有人的舉動終究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在惡鬼的獰笑聲中,被吞噬的一乾二淨。
槍炮聲消失了,喊殺聲沒有了,惡鬼的獰笑聲也飄去了遠處,四下裡空的,安靜的讓人有種莫名的不安。
四下裡飄散在空氣中的刺鼻硝煙味雜夾著血腥、焦糊、惡臭,融合成了一種怪怪的味道,聞之yù嘔,沾之即吐,抬頭看著被灰煙遮蔽的天空,鄭浦生卻是毫無所覺。
半晌之後,或許是一直保持未動的樣子讓他有些吃力,便不由自主輕輕的挪動了一下屁股,想讓身體放鬆一下,然而讓他料想不到的是,渾身上下傳來的痠痛頓時將他包裹起來,無數個關節,就像是要脫裂一般,疼的齜牙咧嘴起來。
在安靜的四下裡,連長的這種動作頓時引起了周圍人的關注,一個略微沙啞的年輕聲音在他的耳畔關切問道:「連長,沒事吧。」
偏過頭來,鄭浦生看到了一張顯得陌生而又帶著熟悉感的年輕臉龐,黝黑的皮膚,平凡的長相,一雙比常人略大的眼睛透出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相符的沉穩,不是石頭還有誰?這張臉龐的出現,頓時將鄭浦生從那種虛幻若無的感覺中拉進了現實,隨即昨夜那一幕幕血腥慘烈的戰況驀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一副漆黑的望不到盡頭的畫面,畫面中,151團大半的弟兄被一面長長的火牆所阻隔,火牆的前面是修羅煉獄,火牆的後面則是驚慌失措的他們,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裡,那些平常悍勇異常,與他們一起堅守在這個陣地上足有四五天之久的袍澤們,紛紛捐軀殉國,敵人的兇殘和狠辣,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然後畫面一轉,戰場重新回到了半山腰處的陣地,僥倖留了一個命回來的他們,在那道連日來被日軍炮火摧殘的千瘡百孔的陣地上與敵人血戰不休,源源不斷從黑暗中殺進陣地的日軍士兵,就像是來自幽冥的惡鬼般無窮無盡
畫面之中,石頭出現了,這個年輕計程車兵,兩手各提著一把軍刀,全身都被鮮血所染紅,整個人如同凶神下凡一般,毫無畏懼的衝向了日軍之中,凡是靠近他身側的兇悍日軍,這一刻就像是被惡魔詛咒了一般,紛紛倒斃,石頭的戰刀之下,幾乎沒有一合之將,而緊隨他後面的便是一班的眾人,他們渾身帶傷,但個個奮勇向前,毫無畏懼,看到那一道道老的老iǎ的iǎ的身影,看著一班長歪歪扭扭明顯受了傷的身軀,鄭浦生渾然有種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這就是他的部隊,這就是他的袍澤兄弟,就是這麼一群「老弱病殘」,盡然將他們眼中幾乎無法戰勝的敵人殺的鬼哭狼嚎,四散而退,看到石頭刀鋒所指之處,日軍退避三舍的畫面,鄭浦生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白活了,這個連長也白當了。
越來越多的三連兄弟加入了那支看起來不堪一擊的隊伍,越來越大的喊殺聲響徹在那片看不到希望的戰場上,然後被分割包圍的兄弟漸漸的匯聚在了一起,怒吼著在敵群之中殺開了一條血路,盡然讓他們退回到了陣地頂端的陣地上。
雖然他們遭受到了日軍的火力攻擊,然而沒有全軍覆沒,這已經是一個堪稱不錯的結局。
旁邊的許強靠了過來,半邊身子已經被鮮血所染透,與石頭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血跡,可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血,這讓他的臉è看起來十分的蒼白,整個人也沒有了往常的jīng明神徒然間像是老了nv子幾歲一樣。
鄭浦生喃喃說道:「活著!繼續活下去!」
人類最基本的生存本能,此刻已經成了他們生命中最奢望的事情,在經歷過這麼長時間的血腥廝殺之後,沒有人敢保證自己可以活著離開這片戰場。
活著?在飛機大炮的炮彈覆蓋下,在彷彿無窮無盡般衝來的日軍攻擊下活著,談何容易!
不過,許強的話,終究起到了極大的作用,石頭似乎也很快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想要清醒自己的身份,最起碼也得先活著打完這場仗再說。
「咦,iǎ鬼子的飛機怎麼還沒來?」在這個時候,iǎ成都突然感覺奇怪的說著。
這聲輕咦頓時驚醒了還處在雲裡霧裡的眾人,直到這個時候他們確實發現了異常,以往日軍的清晨和黃昏攻勢,那可都是準時準點的,除非像前幾天那樣雷雨jiā加的時候沒來之外,幾乎一次都沒有出現過意外,可今天這時間也不早了啊。
鄭浦生的想法卻要比其他人深遠的多,作為連長,此刻他頓時想起了身上的職責,強咬著牙,搖搖晃晃的從壕溝中站了起來,雖然身上的痛楚讓他差點一頭栽倒,但搖了幾下之後,他終究是ǐng住了,長吁了一口氣,然後在陣地上喊道:「連副在不在?」
連副是昨天帶隊攻擊的人,此刻恐怖是凶多吉少了,但鄭浦生還是抱著一點希望的問著,結果卻是毫無反應最新章節百度搜尋:筆趣閣
「三個排長還有活著的沒?」鄭浦生面無表情的繼續喊道。
「連長,我還活著。」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正是昨天晚上斥責手下扔手榴彈的周遠。
看到三排長身上有幾個血口,但情況還算不錯,鄭浦生微顯安慰的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周排長,你們排還有多少人?」
周遠顯然先前已經清點過人數,這個時候用幾乎哭出來的聲音說道:「連我在內,一共5個。」
即便是鄭浦生已經大有準備,但在三排長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還是被刺jī的一頭栽倒,5個人,一個排只剩下半個班,這仗打的已經不能用慘烈來形容了。
隨後鄭浦生又繼續的查詢著各班排的情況,得出來的結果讓他仰天長嘆,整個連隊百來號人,此刻在陣地上待著的,不過32人,3個排長陣亡2人,10名班長只剩4人,這種損失,按照慣例已經算是失去了戰鬥能力,但在沒有接到撤退命令的情況下,鄭浦生根本沒有擅自決定的權利,只能無奈的對著眾人說道:「iǎ鬼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攻上來,為了接下來的戰鬥方便指揮,我暫時重新調整一下人員。」
「一班長許強暫任一排長,一排縮編為二個班,每個班8人,三排長周遠暫代二排長,同樣縮編成二個班,每個班7人,一排駐防的區域不變,二排調駐上面的陣地,以便相互支援」鄭浦生心頭痛苦不堪,但卻不得不繼續強打jīng神安排著陣地的防衛,相對於人員的損失,陣地的防守則是更加重要的事情,相信團部會將部隊折損嚴重的情況彙報到旅部,而他們此刻的任務,便是盡一切可能拖到調防的友軍過來。
石頭傻了眼了,他糊糊中nv子像聽到了連長提到了他的名字,然後驚訝之中看到了一雙更驚訝的眼睛盯著他,是一旁的iǎ成都,只不過iǎ成都驚訝的眼睛中也還著一絲羨慕,更多的則還是佩服的神情,在驚訝過後,更是偷偷的朝石頭豎了豎大拇指。
而連長這個時候已經安排nv子了大體部的事情,剛想坐下來便感覺到了石頭不安的目光。
昨天晚上還人擋殺人,神擋弒佛的石頭,此刻卻是侷促不安的奇怪說道:「連長,我沒聽錯吧,我當一班長?」
鄭浦生看著石頭滿是驚訝的臉龐,卻是苦笑著說道:「石頭,只是讓你暫代而已,不管怎麼說,拖到援軍上來,我們活著撤下去才是現在最主要的事情。等到了羅店,以我們連隊現在的折損情況來看,會不會被編入其他的連隊還不nv子說呢。」
「可是連長,老孟他們比我更加合適」石頭無奈的將目光放到了老孟的身上,隨便又看了一眼柱子和陳大斧。
「不要可是不可是的了,現在是在打仗,不是平時論資排輩的時候,現在3連還沒有解散,我還是連長,這是命令,你給我遵照執行就行了。」鄭浦生明顯沒有耐心給石頭解釋下去了,說完之後,立即朝二排的陣地上走去,也不知道是真的去檢視戰前準備,還是為了躲避石頭的ā擾。
要說起來,石頭可真是個另類,別人一聽到升官了,高興都還來不及,他卻是連個的班長都不願意幹,這種詭異的情況,正nv子又碰到鄭浦生的心情極差,自然懶的再多說幾句了。
眾人默默的在陣地上休息著,日軍的飛機轟炸沒有到來,這讓他們難得的可以欣賞一下清晨的天空,呼吸一下稍顯清新的空氣,可惜的是,不知道是最近一段時間的天氣情況不nv子,還是戰爭的硝煙太過jī烈,原本應該藍藍的天空,此刻著一層厚厚的黑霧,看起來yīn沉的很,也壓抑的很,而至於空氣是否真的清新,對於這些鼻子已經被異味刺jī的失去了感覺的人來說,根本就是一件對牛彈琴的事情,所憑的只能是一種虛無飄渺的感覺。
「孟老頭,你那還有水沒?」剛剛晉升為一排長的許強在二班的陣地上轉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一班這裡,並且毫不客氣的朝老孟開口問道。
「排座,您老人家現在威風了,怎麼不去跟二班的人要水喝?」老孟邊上的陳大斧諷刺著說道。
許強瞪了陳大斧一眼,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然後張嘴罵道:「排座?排座個屁啊,一個排加起來就是一個加強班的人數,這也能算上一個排?」
陳大斧嘿嘿笑道:「現在是一個加強班,回到羅店,人數不就補齊了,到時候您老人家可就威風了,嘖嘖,排長啊,那得掛少尉軍官的銜了。」
許強聽到陳大斧的聲音,不由抬頭看了看四周,然後奇怪問道:「石頭,還有其他人呢?」
石頭一邊漫不經心的用匕首在子彈頭上刻著印痕,一邊想著心事,聽到許強的聲音,頓時嚇了一跳,然後驚訝的說道:「班長你回來了,你剛叫我?」
一旁的iǎ成都iǎ心翼翼的拉了拉石頭的衣袖,輕聲說道:「石頭哥,班長現在升任一排長了。」
「咳,什麼排長不排長的,要沒有石頭,我們幾個還不知道躺哪去了,石頭啊,剛連長不是說了一排每個班補齊8個人嗎?怎麼這隻有我們這幾張老面孔啊。##筆趣閣看iǎ說必去##」一旁的許強對著石頭面帶笑容,顯得頗為和氣。
「人?不知道啊?我一直就呆在這,沒有人過來啊。」石頭茫然的說著,不解的看著許強。
「呃,算了,我去找連長問問吧。」許強一起到石頭腦子壞掉的事情,又想到這傢伙來他們班也沒有幾天,肯定也不懂其中的一些規定,頓時將所有事情都包攬下來,搖晃著起身就要去找連長。
「排座,不要水了?」老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輕聲的反問道。
「給我留著點,等我把人領回來再說。」說完許強拍了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一班的幾個頹廢傢伙縮在壕溝裡,無奈的消磨著時光。
成都則是仰天嘆道:「什麼時候會有人送飯上來啊!」
許強找到連長的時候,這個昨晚剛經歷過血戰的連長,正在大發雷霆,看著一名陌生計程車兵消失在遠端的壕溝中,鄭浦生抬起一腳狠狠的踢在了壕溝上,不過,鄭連長顯然忘記了他昨晚的巨大消耗,渾身痠疼的關節加上這用力的一腳,頓時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人痛苦的抱著腳蹲到了地上。
看著班長這副痛苦模樣,一旁的許強和二排長周遠互望了一眼,兩人都保持默契的默不作聲,就像是沒有看到面前的一切一樣。
周遠作為三個排長中僅剩的一個,這個時候沉了一下問道:「連長,那輕重機槍和彈方面有補給沒?」
「彈輕重機槍?」鄭浦生氣極而笑,瞪大了眼睛說道:「哦,忘了說了,我現在是一營長了,你升任3連長,至於2排長職務,從下面挑個班長替一下吧。」
周遠也傻了眼了,不可思議的問道:「就這個?」
「媽的,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麼想的,這是在打仗拼命,就算一下子給老子升到團長、旅長,沒有人,我拿個屁去擋iǎ鬼子啊!」鄭浦生恨恨然罵著,然後乾脆抱著腳坐回了壕溝裡面,整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了。
許強無奈的抓了抓頭,雖然已經是排長了,但顯然對於指揮作戰方面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來心,看鄭浦生不吭聲了,頓時iǎ心翼翼的問道:「那個,連長,一排的人員還沒有補充到位,是不是我現在將人領回去?」
「問你們連長!」鄭浦生沒nv子氣的說著,然後氣沖沖的站起來,便朝隔壁1連2連的陣地上去了,只剩下許強和周遠在那裡大眼瞪著iǎ眼。
「二排呃,連長,這個人員調動的事怎麼說?」許強急忙的朝周遠身旁靠了靠,像是極為生怕連這位主也要跑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