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任索咳嗽兩聲,晃了晃腦袋,視野和理智也逐漸恢復。
他們剛才……被人襲擊了!
「公,公子……」他大口喘氣,喉嚨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嘶啞地呼喚專屬於他的稱呼。
「我在這。」
喬木依平靜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任索看見她依然坐在原地,連忙搖晃著身子走過去,著急說道:「有人襲擊了我們……快點走……直接催動靈氣座標,讓承靈接我們回去——」
「那個襲擊我們的人,應該已經死了。我將攻擊如數奉還。,」喬木依輕聲說道:「不用害怕。」
任索微微一怔,不過喬木既然依這樣說,應該是真的。
他鬆了口氣,一邊走一邊笑道:「不愧是魔王,魔王報仇,從早到晚。」
「你這是說我是小人?」喬木依似乎有些小生氣,氣鼓鼓地說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佔了兩個,看來是很難養的了。」
「那你很難養嗎?我不怎麼會賺錢。」任索咳嗽兩聲,踉蹌了一下,差點被地上的石頭絆倒。
「看情況,如果我不喜歡,就算住大別墅也不開心。如果我喜歡,哪怕是住私人海島有幾十個傭人侍候也開心。」
腦子沒清醒過來的任索終究還是摔倒了,他雙手撐著地,咳嗽兩聲,問道:「也就是說你要很多錢才養得起?」
「都說了,看情況,也有例外的時候。」喬木依依然端坐在不遠處的地上,笑著說道。
任索兩股打顫,他放棄站起來這個想法,直接四肢並用爬過去,又晃了晃腦袋,問道:「如果我養你呢?」
「那隻要有瓦遮頭(住的地方),每天能吃飽就夠了。」喬木依柔聲說道。
「那……你需要住多大地方,吃多好的食物?」任索長呼一口氣,感覺身體徹底緩過來,順著聊天繼續問道。
「不需要多大地方,跟你睡一張床就夠了;也不需要吃多好食物,你吃什麼,我吃什麼。」
「那我養你吧。」
「嗯,謝謝,但已經不需要了。」
已經爬到喬木依跟前的任索微微一怔,抬起頭看向她。
月光下,飛雪中,喬木依微微歪著腦袋,嘴角揚起,眉眼彎彎,點絳朱唇,水汪汪的眼睛令人心神搖曳,臉上寫滿了能熔化鋼鐵的溫柔,像是剛剛化了妝一樣。
眉眼顰蹙溫柔刀,屠盡世上少年郎。
然而任索卻沒有衝上去抱著她狂啃,而是愣愣地看著喬木依的胸膛,像是發條轉完的人偶。
然後,他吞了口唾沫,顫抖著右手,慢慢伸過去……
什麼都摸不到。
那裡,有一個大洞。
蒼白的月華毫不留情地穿過喬木依的胸膛,寒風在這個血腥恐怖的大洞裡嘶吼。
一團盈盈綠光在任索手上泛起,喬木依笑了笑,說道:「沒用的。」
任索咬緊嘴唇,聲音顫抖:「強心術……趙子鯉……」
「趙子鯉來了也沒用。」喬木依自然知道這位出自玄國的牧師,她搖了搖頭,說道:「肋骨、脊椎、心、肝、脾、肺、腎全都沒了……趙子鯉再厲害,也不可能幫我製造出內臟。」
「不要浪費你和那些神秘者的交情了。」
心臟都沒了,強心術還能有用嗎?對什麼部位用強心術?
任索看著這個傷口,根本無從下手。
他視線開始漂移,看地面看月亮看雪看山林,就是不看喬木依,雙手抱住腦袋,咬破嘴唇,顫聲說道:「還有什麼辦法……還有什麼辦法……」
「小索。」
喬木依雙手捧住任索的臉,輕聲說道:「看著我。」
任索傻傻地看著她的笑顏,雙手動都不敢動,更不敢碰她,嘴巴微微張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晶瑩的眼淚滑過沾滿泥土的臉,劃出一道道淚痕。
他哽咽道:「回,回家……」
「不要,我不要回去。」喬木依用大拇指輕輕拭去他的淚水,說道:「我沒多少時間,別折騰了。」
「不要怪自己,是我太弱了。這是四轉強者的巔峰一擊,如果我是五轉的話,說不定就能……可惜的是,我跟你一樣,都是很懶的人呢。」
「幸好,我雖然沒用魔王的能力傷害別人,但至少用魔王的能力保護了你。」
任索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像是在哭,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如,如果我剛才,剛才馬上帶你走……」
「那麼那個四轉強者就會馬上動手,結果都一樣。」喬木依摸了摸任索的腦袋,溫柔說道:「不要怪自己,你已經做得很好,非常好,好到我都無法挑剔。」
任索抬起手,抓住喬木依摸著他臉的手,感受著那份冰冷的體溫,喉嚨發出快要淹死的顫動,臉部肌肉扭曲起來,可憐地像是一條快要脫水而死的魚:「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喬木依不停幫他擦眼淚,溫柔笑道:「別哭啦,哭起來梨花帶雨的……不過我不介意最後看見的是你的哭臉。」
她笑了笑,學著任索的語氣說道:「看見你哭得這麼可憐,我心裡也是有一丟丟高興。」
任索閉上了眼睛,嘴巴張開,垂死般連吐出幾口氣,像是反胃一樣喉嚨咕咚一聲,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是我太,太弱……了……」
「不怪你,你不要怪自己!」喬木依語氣激烈起來,認真說道:「這個世界並不是用暴力主宰一切,你也不是用暴力拯救我。是你的溫柔,你的善良,你的機智,讓我掙脫了魔王的命運。」
「我們只是……只是……」
喬木依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任索擦了擦眼淚,看見喬木依臉上再無笑意,兩行清淚像是璀璨的星河滑過她白瓷般的皮膚,眼波流轉間,盡是不捨。
「……有緣無份。」
任索伸出手拭開她的眼淚,嘴巴微微張開,欲言又止,最後強撐出一個笑容:「你哭的樣子,也很美。」
「謝謝。」喬木依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氣,露出笑容,聲音打顫:「我終於…將你**好了…以後不知道會便宜哪個女孩。」
「我,我發誓……」
「吶,小索。」喬木依打斷了他的話,她抽了抽鼻子,眨了眨眼睛,將淚水擠出來,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昂起頭看著他,問道:「人死了,會有來世嗎?」
不等任索回答,她就繼續說道:「我相信會有的,我相信人會有前三生的記憶。」
「我下輩子呢,要成為你的鄰居,跟你從小就是青梅竹馬,然後一起上小學、中學、高中、大學,畢業之後就被父母們催著結婚,辦的是傳統婚禮,我穿著鳳冠霞帔披著紅頭蓋嫁給你。」
「我下下輩子呢,要出生在大富大貴之家,在外國出生,度過幸福的童年,然後在繁櫻東京旅行的時候,在淺草寺跟你認識。然後經過五年的愛情長跑,你終於贏得我父母的認可,在明治神宮舉行神前式婚禮,我穿著白無垢嫁給你。」
「我下下下輩子呢,要出生在北方一個普通家庭,依靠努力奮鬥,以優越的成績獲得獎學金出國留學,然後在紐約被你英雄救美,然後我們雷厲風行地閃婚,辦的是西式婚禮,我穿著婚紗嫁給你。」
說到這裡,喬木依終於控制不住情緒,捧著任索臉的手開始顫抖,哭泣著哽咽著,淚水肆意地在她臉上流淌,哭得像一隻即將被主人遺棄的小花貓。
「我接下來三輩子,都要住不同的城市,吃不同的食物,做不同的工作,過不同的人生,舉行不同的婚禮……然後三輩子都要,愛上同一個人。」
喬木依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往消失大半的胸前口袋找了找,摸出了一片燒焦的紙屑,似乎是某張紙的邊角。
她哽咽一聲,抬頭看著任索:「再吻我一次。」
熾熱的嘴唇與冰冷的朱唇相觸摩擦,溼潤的淚水滑過他們的舌頭,為最後的美餐新增些許苦澀的鹹味。
唇間的鮮血成為力量的橋樑,也是羈絆的證明。
過了不知多久,任索聽到「聆聽耳機」傳來只有一邊的聲音:
「喬木依羈絆等級上升!喬木依,4級羈絆,羈絆能力‘魔王降臨’……」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喬木依羈絆等級上升!喬木依,5級羈絆,羈絆能力‘魔王降臨’……」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喬木依羈絆等級上升!喬木依,6級羈絆,羈絆能力‘魔王降臨’……」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喬木依羈絆等級上升!喬木依,7級羈絆,羈絆能力‘魔王降臨’……」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喬木依羈絆等級上升!喬木依,8級羈絆,羈絆能力‘魔王降臨’……」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喬木依羈絆等級上升!喬木依,9級羈絆,羈絆能力‘魔王降臨’……」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喬木依羈絆等級上升!喬木依,10級羈絆,羈絆能力‘魔王降臨’……」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羈絆能力‘魔王降臨’滿足所有晉升要求,晉升為本命羈絆‘魔王’,解鎖所有衍生技能!」
「來自任索的負面情緒,+9999」
任索輕輕將嘴唇從喬木依的朱唇上移開,然後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地上平躺。
他雙手製造出一抹冰霜擦了擦手,再仔細地擦去喬木依臉上的淚痕,發現她最後依然是保持著幸福的笑容。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眼睛睜開閉上,睜開閉上,腦袋上下搖晃,最後徹底將頭伏下,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腦袋,聲音哽咽,那淒厲的哭嚎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
「啊…」
「啊……」
「啊啊——」
「啊啊啊啊——咳…咳…」
他彷彿在嘔出自己的靈魂。
「魔王在那!」
任索的哭嚎一下子停止了,他抬起頭,看見山林裡出現了很多熟悉的人。
鋼鐵烈陽、守望者、黃河修士、武魂殿、冬堡、巫師議會……
遊戩、戴澤、佐倉杏子、烏爾薩……
他抽噎了兩聲,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幾口氣,臉上漸漸出現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貴様は誰だ(你是誰)!?何でここにいる、魔王とはどうゆう関係だ?(為什麼在這裡?跟魔王是什麼關係?)」一名武魂殿武士大聲怒喝。
「離開那裡!魔王的屍體由我們接管!」一名守望者厲聲大喝。
任索喉嚨咕咚了一下,深邃的眼睛泛起了異樣的光芒,聲音像是自幽冥黃泉響起:
「你,們,全,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