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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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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南顧、鐵星月二人武功雖好,蕭秋水曾與他們交過手,邱鐵二人武功略在左丘、鄧二人之上,卻仍在蕭之下,而遠不及唐。

——鍾無離、柳有孔的武功,縱不如左丘與鄧,亦相差不甚遠,而今鐵、邱二人能把鍾、柳二人打跑,可見武功大有進境,只怕蕭秋水亦未必能及。

——故此蕭秋水料定在分手的這些日子裡,鐵星月、邱南顧二人武功必有奇遇精進。

——蕭秋水是猜對了。

蕭秋水這一句是沒有含責備意思的話,所以鐵星月、邱南顧等人十分樂意回答。

原來自蕭秋水和他倆分手後,鐵星月、邱甫顧順便到桂林浣花劍派分局去拜見蕭易人,這一方面是因為言談間蕭秋水對兄長的推崇,一方面是鐵星月、邱南顧二人對蕭易人的剽悍雄風早就心儀已久,亦想藉此拜會。

蕭易人與他們亦一見如故,論及武藝,蕭易人便指點鐵星月,應發揮所長,既天生神力,剛勇無匹,何不苦練無堅不催的拳法、世所無匹的氣勢?又勸邱南顧,既然機警敏捷,何不就以應變為主,令人意料不到,刁鑽古怪的身法、絕技,可以出奇制勝?鐵星月與邱南顧都大覺有理,於是痛下決心,三個月的苦練,武功便發揮所長,已遠超越過從前。

蕭易人是武林間難得一見的奇材人傑,據說劍法已直追蕭西樓,而對其他武藝,亦能妙悟明理,普通人所參悟不出來的武功道理,只要向他說一遍,往往給他一點就點出來了,可說受用無窮。

蕭易人點授鐵墾月與邱南顧,亦是因為愛才之心,浣花劍派的家傳劍法,規定非浣花劍派弟子不能相授,鐵星月、邱南顧二人當然不是,蕭易人只好發揮他們的特性,加強他們原有的武功:鐵星月本來可以一拳碎磚,現今卻可一拳碎石;邱甫顧本來擅長急拳快擊,而今連腿也一樣快了,所以這幾個月下來,鐵星月、邱南顧受鼓勵下的潛心苦練,進步自是不少。

鐵星月、邱南顧的武功,是自小苦練出來的,沒有得自什麼名家親傳,鐵星月的拳,曾經打在土牆上,曾經打在瓦片上,撞得骨頭迸裂,割得血肉淋漓,但他一天天地練下去,到現在,一拳擂下去,地上一個大洞,小樹應聲而斷,這都是用血淚和汗,每天每夜昔練,累積而成的。

邱南顧打鬥,以應變、機警、出招迅急著稱,但是他五歲第一次和人打架時,一接觸就給對方撂倒了,而且額角血流不止,門牙崩了一塊。

從此起他打了一百四十一次的架子,沒有一次不敗,輕的是落荒而逃,重的是手腳骨頭全折,鼻粱斷裂,眼角、唇角、額角腫得像核桃,胸腹間的顏色就跟頭髮顏色一樣,背部還有一道長尺半、深三分的刀傷。

但是在第一百四十二次架裡,他贏了。

他贏後,沒有歡笑,獨個兒走到一個陌生的鎮上,第一次買了一壺酒,一個人喝,喝了嚎啕大哭,哭到圍觀的人至少有四百二十一名,他才收住聲音,爛醉如泥。

他贏了。

因為他輸時一樣沒有失去信心,失去勇氣,所以他終會贏的。

因此他贏得一點也不僥倖。

他的快拳、飛腿、急智、變化,都是從經驗中、磨練裡得來的,所以很踏實,而且很有效,更不會輕易忘得了,因為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個動作或變化,都有客觀存在的血淚史。

一直在他們未認識蕭秋水前,鐵星月與邱南顧二人,不僅無師無派,而且連個引導的人也沒有,兩人也互不認識。

終於他們認識了蕭秋水。

為一句好詩而間關萬里來回跋涉的,為一句承諾而生死不計敢作敢為的,為一個朋友,可以上天入地捨死忘生的蕭秋水。

第一個影響他們的人,是蕭秋水。

鐵星月、邱南顧自創一套的武功,雖然有用,而且有勁、有神采,但是歷經幾千百年來去蕪存菁,淘汰歷練下流傳的武技,卻更是重要且有實效,蕭秋水就把這些一一指導他們。

故此,認識蕭秋水後,他們功力是一進,結識蕭易人後,武功又是一進。

蕭秋水等入便把他們這些日子以來,如何在秭歸鬥權力幫,長江殺傅天義,蕭家劍廬的惡鬥,辛虎丘、康出漁的狙擊,保護狄大夫人的張臨意如何身死,以及如何衝出重圍而散失,如何在桂湖遭圍攻後重聚,到如何在甲秀樓上格殺南宮松篁而後中毒……一一道出,只鐵星月、邱南顧兩人性急氣躁,每每聽到緊張處,都忍不住要打岔——但是蕭秋水、左丘、鄧玉函等人早已熟習其性,所以還是堅持講下去,唐方卻忍不住抿嘴笑。

鐵星月聽得忍不住突地跳起來,大罵道:「***豬八戒王七十八加九千蛋!別人打殺我還可以忍!康劫生這小子也來出賣我們!我就憋不下這口氣!我就憋不下這口氣!」邱南顧也吼道:「是不是!我早就說不管一切衝過去了!是不是?!這麼大的熱鬧我們都錯過了,沒得玩啦!唉呀呀——要是我們在的話該多好!」鄧玉函冷冷地道:「你放心,我們自桂林跟大夥兒回去的時候,還有得你玩的!」鐵星月嚷道:「唉呀,還要等到去桂林請救兵回來呀,不行咧,萬一都死光了,可沒熱鬧——」蕭秋水變了臉色,左丘超然狠狠地在鐵星月肚子上擂了一拳,痛得他大叫起來,邱南顧想想也覺不妙,趕緊笑道:「騎,騎騎,老鐵小孩不識世界,童言無忌,老大不要介意。」

鐵星月才知道自己亂說話,說錯話,也不敢出聲。

唐方圓場道:「桂林是一定要去的,蕭老伯要我們在極需人手的時候冒死衝出來,一是為要求我們到桂林請援,並且也藉此示警,使浣花分局早有防備;另一方面也要把此事公諸天下,讓武林同道作個警惕,團結起來共同驅敵;所以在情在理,浣花分局還是必定要走一趟的。

只不知兩位兄長桂林來,可知桂林浣花的人手怎樣?」邱南顧卻失驚道:「呀——那你就是……就是他們說的那個……那個方……方……方唐啊?」鄧玉函奇道:「方唐?」左丘超然忍俊不住:「荒唐?」蕭秋水忙糾正道:「是唐方。」

邱南顧「哦」了一聲道:「唐方。」

鐵星月又忍不住忽然加了一句:「怎麼裙子這麼短。」

其實唐方裙子根本就不短,直落垂踝,只是她自小足美,善舞蹈,長輕功,穿的鞋於是祖母唐老太太親繡的,所以羅裙也就略短一點。

她原本是穿勁裝衝出浣花溪的,但一路上趕來,女幹勁裝未免太引人觸目,所以改穿紫羅裙,真是貌美不可方物。

只是鐵星月是鐵錚錚的魯男子,最看不慣人花枝招展,素來見女于都是據掩及足,而今見招近足踝,更是看不慣了;其實他只評這句,已經是對唐方很看得順眼的了,因為他遇著女子,跟邱南顧一般,總是百般不順眼,一個老是搖著頭說:「唉,女流之輩!」一個老是擺著手說。

「嘿,娘娘腔的!娘娘腔!」唐方怔了怔,一時答不出話來。

鄧王函沒好氣地問道:「那你們好端端的在桂林,怎麼又會到了此處?」邱南顧怪眼一翻道:「嘿,我們不是約好清明節後在劍廬見面嗎?」蕭秋水倒是鬆了一口氣道:「哦,那你們來的時候,桂林劍門並沒有發生事兒了?」鐵星月道:「當然沒事羅。

孟師叔、易人兄、開雁都在那兒,還有唐……唐小姐的兄長,好像也在,還有……玉函你哥哥,也來了,有他們在,怕什麼,有什麼人敢來惹事,何況還有咱們兩個!」鄧玉函喜道:「我哥哥來了?」鐵星月點點頭道:「來是來了,不過一副好像責怨我們教壞了你的樣子……」鄧玉函赫然道:「他就是那樣的……老是不放心我。」

唐方也喜道:「來的是剛哥還是朋弟?」鐵星月道:「我不知道。」

唐方沉吟一會道:「很會說話的,還是凶神惡煞的?」邱南顧倒是接道:「兇?倒是一點也不兇,人緣蠻好似的。」

唐方蕪爾道:「那是唐朋。

……他的人緣一向都很好。」

左丘超然倒是問道:「那你們幹麼到了貴州,卻不去四川劍廬,溜到甲秀樓來幹嗎?」鐵墾月跳起來道:「嚇!你以為我們想留在此地麼!根本衝不進去啊,一共衝了七次,最後一次衝到山中成都杜甫草堂了,卻遇到三名劍手,一個拿琴,一個拿笛,一個拿二胡,打了半天,鐵騎神魔又來了,我們義被擊殺得倒退八十里,回到貴州來了——根本殺不進去呀!」蕭秋水變色道:「鐵騎神魔?!」鐵星月叫道:「對呀1‘鐵騎厥神’閻鬼鬼和他六個徒弟‘飛騎六判官’呀!」蕭秋水赫然道:「這次‘權力幫,真是傾巢而出了,‘鐵腕神魔’傅天義、‘無名神魔’康出漁、‘一洞神魔’左常生、‘飛刀神魔’沙千燈、‘三絕劍魔’孔揚秦、‘百毒神魔’華孤墳、‘滅絕神魔’辛虎丘,現在連‘鐵騎神魔’閻鬼鬼也來了1」邱南顧道:「見到閻鬼鬼也來了,我們就知道劍廬那兒一定不妙,所以拼死衝入,但閻鬼鬼這廝好厲害,我們兩人鬥他一個,也佔不到便宜,加上他六個徒弟,一個使鞭,一個使長槍,一個使長索,一個使長鏈,一個使長矛,還有一個,哼,哈,居然使馬鞍,實在難纏得很,所以每天都給他們打得落荒而逃,實在是憋氣,這幾天。

倒是做了一件事……」左丘超然笑問道:「什麼妙事?…邱甫顧小眼睛咕溜溜眯起一轉,然後道:「我們兩個人,他們六個人,我們打不過他們,便邊打邊逃,追得他們氣喘,歇息的時候,便淬然打回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等他們定過神來時,我們已搶了他們的馬,走啦。」

唐方笑道:「搶馬?」鐵墾月得意地一拍大腿,道:「對!搶馬!既打不過他們,就搶!搶不到,就偷!偷不到,就劫!」邱南顧也得意地道:「是啦!一次摸兩匹馬,三次抓了六匹,足足仙了六匹馬!哈!那六個王八,沒了馬就變成肚朝天的烏龜啦,提不起絲毫勁兒.大概是趕回去騎馬再來打過了。」

鐵星月也哈哈笑道:「他們再騎馬來,我們再盜一次。

我們當不成汰俠,先當盜馬賊也無妨。」

邱南顧道:「哪要?!我們現在多了四個人,還怕他幹屁?!」鐵星月摸摸頭道:「是呀,是呀,我怎麼設想到……」蕭秋水道:「你們今日得以來此處,就是因為那六個判官到別的地方調馬匹去了?」邱南顧道:「是啊,那六個死鬼的馬好偷,那個閻老鬼的馬就不容易扒了,幾次試過,都偷不到。」

鐵星月道:「所以他還在左近,我們打聽到今日甲秀樓來了四個形跡可疑的人,所以想來先下手為強,沒料到你們……」蕭秋水道:「幸好你們來,救了我們,……不過,馬呢?」鐵星月忸怩地道:「哪裡的話,應該的,應該的……」說著得意無比。

邱南顧也喜不自勝:「馬給我們藏起來了,好馬噯!」說著喜形於色。

唐方忽然間了一句:「你們來的時候,桂林劍門真的一點特殊的狀況也沒有嗎?」鐵星月想了半天,道:「沒有。」

邱南顧猛然想起道:「有!」唐方問:「是什麼事兒?」邱南顧道:「別的事都很正常,只是我們臨出來的那一天,桂林劍門的雞鴨,總共九百多隻,忽然間死了一半,也病了一半,這事兒似有些蹊蹺……」蕭秋水臉色陡變,道:「這跟權力幫攻浣花劍廬的先兆,完全一樣,雞犬不留。」

左丘超然道:「在成都劍廬下此毒手的是‘百毒神魔’華孤墳,那在桂林劍門的想必是‘瘟疫人魔’餘哭餘了!」鄧玉函道:「餘哭餘?!這人毒冠天下,下毒本領,尤在華孤墳之上。」

唐方道:「那也就是說,在你們出桂林而赴成都時,權力幫已大肆進攻劍門了!」鐵星月變色道:「那還了得!」邱南顧道:「我們快去!」左丘超然疾道:「事不宜遲,我們快趕赴桂林把!」唐方忽道:「慢著。」

鐵星月奇道:「怎地?」唐方道:「你們搶得的馬呢?有馬才好趕路!」邱南顧喜道:「是呀!我們恰好六個人,而又有六匹馬,這馬,我們可把它們藏起來了!」他們一行六人,沿著跨玉橋,經涵碧亭,在釣整肌附近找到了藏著的六匹馬。

這六匹馬,高近丈,髯至膝,尾委地,蹄如丹,日行千里,日中而汗血,正如《中荒經》所描寫的汗血寶馬一樣。

「鐵騎神魔」閻鬼鬼,原本就是西南大荒的異人,他養的馬種都來自錫爾河畔大宛國,精通騎術,百丈殺人,所向披靡,兵不血刃。

鐵星月、邱南顧二人偷的馬,正是此種千中無一的良駒寶馬。

他六人上了馬,但覺風和日麗,心中豁達,有縱橫天下的大志。

蕭秋水笑道:「晉時王嘉形容周穆工八騎飛駿馬:八龍之駿——一名絕地,足不踐土;二名翻羽,行越飛禽;三名奔霄,夜行萬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影;七名騰霧,乘雲而奔;八名挾翼,身生肉翅。

這八駿齊馳,直奔西崑崙之巔,是何等雄姿。

今日雖僅六騎,但亦有躍馬黃河的大志。」

鐵星月、邱南顧二人聽得齊齊發出一聲長嘯,甚是愉悅,意興霓生。

蕭秋水道:「事不宜遲,我們就策馬上婁山,翻白雲峰,渡黔江,經佯柯水,東北而上,直入廣西撲桂林吧!」眾人一聲大喚:「好!」意氣頓生。

唐方在旁嫣然一笑,風和日麗,藍天綠地,無限美意,盡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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