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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萬里橋之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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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入地,十九人魔」中,一下子來了四個極難纏難惹的魔頭。

康出漁恨絕了蕭秋水,正如蕭秋水恨絕了他一樣。

康出漁數度狙殺蕭秋水不遂,反而斷送了幾個同僚的性命,想到自己差些兒也死在成都,這漸漸讓康出漁對蕭秋水起了戒心,生了恐懼:蕭秋水小小年紀就如此,長大還了得?!所以康出漁決定不借用任何手段,都一定要先除去蕭秋水。

故此他一下手就不僅暗算,還要借水遁形,狙刺一劍,不料還是給蕭秋水過人的**,迅捷的反應以及準確的判斷力避了開去。

康出漁更恨之入骨,他決意不讓蕭秋水再活過今日。

文鬢霜腿受了傷,以一戰一已是甚難,江易海和杜絕而入加起來,就像一個鐵箍一把快刀,文鬢霜成了待宰的牛羊。

牛羊瀕死,也會掙扎。

蜜蜂拼死一螫,足以傷人,何況「腿絕」文鬢霜!杜絕和江易海一時還不能得手。

屠滾的暗器,本來就勝於唐方,而今雖多了個歐陽珊一,屠滾仍可佔上風。

但是屠滾在兩天前被邱南顧打了一掌,而且更被文鬢霜踢了一腳,內傷未復原,功力大打折扣,一時也取勝不下。

蕭秋水心神落在他們三人的危機上,康出漁看準了這點,他要在蕭秋水分心時一舉擊殺。

邱南顧、左丘超然、馬竟終、鐵星月,他們在就好了!——為什麼他們還沒有回來?!康出漁好像看出來蕭秋水在想什麼,乾笑道:「你要等救星是不是?」「你等死好了!」「邱南顧和左丘超然早就給彭九盯上了,鐵星月和馬竟終此刻恐怕已死在柳千變的扇下,還有漢四海壓陣,他們是死定了。」

「你也認命吧!」蕭秋水聽得血脈迸張,大吼一聲,衝了過去,康出漁心中暗笑;——對!就是這樣!你越失卻理智,越快死在我的劍下!這時只聽一聲悶哼,文鬢霜的右腿又捱了杜絕一刀,鮮血飛濺,脈門已被江易海拿住,正在拼死掙脫。

又數聲吒叱,原來鐵星月、邱南顧、馬竟終、左丘超然都逃了回來,邊退邊打,他們的對手就是彭九和柳千變。

忽聽一個極其沉宏、勁力、渾厚、雄魄而有禮的聲音道:「諸位住手,有活好說。」

「諸位」都沒有住手。

在這個時候,正打得如火如荼,又有誰敢先停下手呢!另一個清朗、鏗鏘、有勁的中年女音清越地一字一句地道。

「有話要說,為何非要動手不可?」這些人語音都帶有十分濃厚的廣西腔,但說的是標準的武林官話,而且有禮大方,就似地方上有學問的老夫子,在勸衝動小子們勿要打架一般。

還有一個蒼老、啞澀的聲音道:「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你們幾人,看來也是江湖上的名人,怎麼對幾個年輕人下此重手?」講歸講,康出漁這等魔頭才不去管他,因怕有人干擾,出招更加毒辣。

這時又一個豪邁、爽豁的聲音道:「這幾位出招,是不是大名鼎鼎的‘觀日神劍’康出漁康先生、‘九指擒龍,江易海江老爺子,‘暗器卅六手,暗樁卅六烙’屠滾屠老大,以及人稱‘快刀地魔’的杜絕!還有一位是不是‘腿絕’文鬢霜文老英雄?」這人語音中對康出漁、江易海、屠滾、文鬢霜都甚是尊敬,惟對杜絕卻十分鄙薄了。

也許這人還不知康出漁、江易海、屠滾等早已是權力幫「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的巨魔,而杜絕是地魔之一卻是人所皆知的。

這人能從他們過招對拆中一眼認出來武功家數,而道出他們的身份,眼力之高,閱歷之豐,可想而知。

康出漁等聽得自是心頭一震,不知是敵是友,忽又聽一人語音十分冷冽、嚴峻、焦躁地道:「就算你們要打架,到了廣西,也得問問我們廣西五虎才行!」眾人一聽,不禁都停下手來。

兩廣武林,以廣東梁鬥,廣西屈寒山,是為武林泰斗。

屈寒山又與杜月山、顧君山,井稱「廣西三山」,三山四絕,四絕就是文鬢霜、畢天通、姚獨霧、黃遠庸。

這些都是廣州武林中的頂尖兒人物。

廣州還有十虎。

廣西有五條老虎,廣東也有五條。

他們當然不是真的老虎,而是人。

不單是人,而且是好漢,是好漢才稱得上是「虎」。

他們的出身、武功、輩份,與蕭西樓、康出漁,或者杖絕、屠滾,甚至峨媚、少林,都大大不同。

他們原本就是武師出身。

他們並不是什麼異人高士:而是在市井之中,一場場械鬥中磨練出來的,一場場擂臺上打下名堂來的,一場場長街蝶血後留下性命來的,一場場巷街紛爭中穩住了陣腳來的。

也是因為這樣,他們的成就每一分都是自己流血流汗鑄造的,聲名來得絲毫沒有僥倖。

就因這樣,他們才越發值得尊敬。

他們的武功,更不是什麼高手、異士所傳,根本就是從極平常的武功中,從無數次成敗、搏鬥中,每個清晨至每個深夜苦熬出來的。

他們的武功,並不怎麼高,但比什麼人都來得穩實。

他們不僅是武林中人,更是人間的人。

他們教育了市中或鄉問的子弟,更替地方上主持正義,或替民間出氣,或主持法紀,或替弱者出頭,替冤者說話。

在兩廣,他們甚受人尊重,僅在梁鬥、屈寒山之下。

這些人,在廣東,有五個,叫廣東五友;在廣西,也有五位,叫廣西五俠。

這些蕭秋水都有聽大哥蕭易人說過。

他停下手來,就看到了廣西五俠。

這五個人赫然就是:在萬里橋邊柳蔭涼處練武椎手的四男一女。

他們的衣著,大部分都是平常武林人的勁裝,樣子跟街頭賣藥的、或者武局鏢師沒有什麼兩樣,他們的年齡都在三四十歲左右,也有年紀老邁、但精氣仍壯的人物。

但當那最後一個語音甚為尖銳的廣西五虎之一說出了那句:「就算你們要打架,到了廣西,也得問問我們廣西五虎才行」,就連杜絕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魔,也只得停下了手。

廣西五虎畢竟不是好惹的。

何況這裡是廣西,也就是他們的地頭。

眾人都停了手。

康出漁緩緩回身,沉聲道:「廣西五虎?」說話豪邁,是一個狀貌威烈的黑髭壯漢,拱手道:「在下洪華,江湖人賞我綽號‘少林阿洪’,自然是技出少林,請康先生等不要見笑。」

那蒼老、啞澀的聲音,是一名駝背、醜陋的老頭兒,嘎嘎乾笑道:「小老兒叫勞名九,大家叫我‘躬背老狗’,投入丐幫四十年。

見過諸位好!」那清銳的女音是一位削臉高顴的中年勁裝女人,十分大方自然,向大家斂在微福道:「小女子施月,賤號‘雜鶴’,顧名思義,所習乃鶴拳,但師門頗雜就是了。」

開始第一個說話恢宏有力的那人,是一個較為華衣雍容的中年人,也拱手笑道:「在下姓胡名福,使金背大刀,外號‘好人不長命’,請指教!」第一輪說話最後一個開腔的人而今聲音仍是同樣尖銳,人卻是又黑又沉著,骨碌著眼珠子,嘟著腮幫子,有說不出來的不對稱,竟讓人看不出他的年齡大小,只聽他道:「我叫李鐵釘,武林人給我綽號叫鐵釘,我練的‘虎豹龍蛇鷹’,」說著又咧嘴一笑,露出如同鐵星月一般白森森的牙齒又道:「又有人叫我‘黑豆’,因為我黑,還有六年前來自天竺的高手魯歧大深到廣州時,我曾跟他會過面,交過手,也討教過一些招數,所以也有人說我是摩門派源的武功。

不過比起諸位,這都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曬。」

康出漁卻臉色一寒,森然道:「你就是廣西五虎中,最年輕而最難纏的高手,李黑?!」那小黑人一般的人笑道:「你說對了。

我又有‘李黑,這名號。」

這些人的自報名號、自我介紹,顯然跟中原的奇俠異士有很大的不同。

他們不但自報姓名、綽號,甚至武功、家數也不隱瞞,也許他們這樣做是因為知道:待人以誠,反而是最穩實的方式。

鐵星月最有興趣的是「李黑」:「你比我還黑!」李黑咧嘴笑道:「不敢當!」邱南顧插口道:「你的牙齒卻比老鐵白!」李黑還是笑道:「不敢當!」唐方對季黑也很喜歡1「你知不知道唐朝有個李白?」鐵星月搶著道:「就是那個……那個天子呼來不上床……左丘超然沒好氣的切斷道:「船!不是床!」鐵星月瞅牙瞪目,嚇了左丘一下,強笑道:「反正船、床還不是一樣,在古字這兩個字是相通的!」左丘超然可沒有那麼大的學問,問道:「真的?」鐵星月硬著頭皮道。

「管他真假,反正天子是男的,李白也是男的,上船、上床都不必拘禮,嘻嘻!不必拘禮!」邱南顧聽來也是道理,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道:「所以李白、李黑都一樣。」

李黑居然也很專心地聽,很誠懇地道:「完全正確。」

鐵星月高興得跳起來,因為此人說話、態度、風格都跟他臭味相投,喜道:「我倆情投意合,我好喜歡你啊!」李黑轉頭向邱南顧道:「你知道我最討厭哪一種人?」邱南顧道:「你說說看。」

李黑用嘴向鐵星月一努:「娘娘腔的!」這句話鐵星月平時最喜歡拿來罵人,今日竟有人拿這句後來罵他,一聽怎還得了,大吼撲問:「我要揍扁你!」李黑也作勢欲起,蕭秋水卻上前勸架道:「有後好說,別打別打!」三人眼看就要撞在一起,忽然呼嘯一聲,分三頭撲向江易海,鐵星月一拳打出去,蕭秋水一劍刺出去,李黑用手一抓,已把文鬢霜救走,別人根本還來不及出手。

文鬢霜長吁一聲:「謝謝!」在這瞬息片刻問,李黑、蕭秋水、鐵星月已擊退江易海,救走文鬢霜,大家仍一時會不過神來,還沉浸在鐵、邱、李三人奇言異語的氛圍裡。

康出漁的眼睛好像要噴出火來:「你幫他們?」李黑咧齒笑道:「康先生不要見怪,我們兩廣十虎的人,素來不喜歡見到有人在受脅的情形下談判。」

他用手指了指:「這位老先生不管是不是文老英雄,落在你們手裡,總是不好,所以就自作決定了。」

柳千變冷笑一聲:「你們是一路的?」李黑、蕭秋水相對一笑,李黑道。

「素昧平生。」

柳千變嘿地一笑:「為何又如此配合無間、同時出手?」李黑笑道:「因為我會腹語,早在幾位兄姊介紹時,我用天竺瑜咖腹語術,傳給這幾位老友們知道,先把文老英雄救下再說。」

說著又用手一指,指著邱南顧,輕輕鬆鬆地道:「我們三人救人,由他掠陣。」

杜絕握刀的手緊了一緊:「那你們是衝著我們來了?!」李黑愣了一下,仍笑道。

「不敢。」

旁邊又老又駝的「躬背老狗」道:「我們並不偏幫誰,但既來到廣西,總得說清楚才行,」忽然臉色一凝,正色道:「不過黑豆做的事,我們廣西五虎都認就是了。」

康出漁冷冷地道:「兩廣十虎這樣做,對你們艱辛贏來的名聲,絲毫沒有幫助,搞下好要身敗名裂,還要死無葬身之地。」

柳幹變也冷笑道:「兩廣十虎名聲得來不易,要善自珍惜才是;要不是有人有心儲存,只怕……嘿嘿……吃不了,兜著走哦!」兩廣十虎——廣西:胡福、洪華、施月、李黑、勞九,以及廣東:吳財、瘋女、殺仔、羅海牛、阿水,這十人無一不是身經百戰,諸多歷練,在武林的驚濤駭浪的淘汰中仍屹立不倒的好手——這不但要武功高,機智深,還要運氣好,更不能有大多敵人:——大多敵人,打不贏你,也累死你。

所以柳千變的話是警告廣西五虎不要樹敵。

可是李某好像聽不懂,笑道:「吃不了,帶回家,有什麼不好?可以餵狗吃。

李白有詩云:‘鐘鼓撰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你沒聽說過嗎?」鐵星月可聽不懂那兩句詩,問:「你說什麼?」邱南顧一副懂了的樣子:「反正是李白說的,他說吃飯不重要,喝酒才要緊,這又關你屁事?!」鐵星月怒道:「我……」蕭秋水怕他們罵架誤事,連忙制止。

施月雖是女孩子,但說話卻一點也不客氣:「好說了,咱們兩廣十虎,未蒙諸位大爺儲存,也活到了今天,今日忽給諸位大爺儲存,反而受不了,還是請諸位大爺不要‘儲存’的好!」江易海一聽大怒,叱道:「不知好歹的臭丫頭,還不住口!」那說話豪邁的洪華卻一直不說話,一開口就道:「打!」活出未完,一個斗大的拳頭飛了過去!那邊的杜絕最是憋不住,怒叱一聲:「打就打!」雙刀如雪,飛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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