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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家早·大家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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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覺得天旋地轉,要倒下去了……要倒下,早就倒下了……但他強提一口氣,體內「無極先丹」真氣尚有餘息,猛地激盪起來,使他勉強立住身子。

只聽見那本來如銀鈴一般的聲音恨恨他說:「我們走!」那本來充滿笑意的聲音,而今也不笑了,竟還有些微的脆弱。

然後權力幫的人退入了濃霧裡。

濃霧消散了,因陽光已升起。

旭陽驅散了晨霧。

四周景象清晰起來的時候,邵流淚便倒了下去。

倒在一片焦土上。

早上·太陽昇超來的時候邵流淚再醒來的時候,朝陽已經升起來了。

然而他的生命永不如朝陽了。

邵流淚知道他要把握時間講話,不然,他永不能說話了:「他們走了沒有?」「走了。」

柔水神君道。

誰都看得出邵流淚已然回天乏術了。

邵流淚勉強笑道:「你見到天王,要替我跟他老人家說,我萬水千山逃出來,是要送點東西給他老人家作壽禮,但是……」柔水神君不禁垂淚道:「我知道,我知道……」邵流淚苦笑道:「要告訴天王,那次圍殺燕狂徒,我們有辱使命了……」柔水神君不住點頭道:「天王知道。

那次天王也曾趕赴,不及救你,他老人家也很難過……」邵流淚強提真氣道:「我邵流淚之所以有今天,全仗天王栽培……日後要靠你們侍奉他老人家了。

……」柔水神君及長江五劍叟垂淚應道,「是,是……」」蕭秋水等都不禁為之惻然。

邵流淚又道:「宋明珠等之所以退走,乃以為我中她兩記金釵而不倒,功力遠在她之上,她才不敢留待,殊不知我已是強弩之未,本就憑無極先丹餘力一氣撐住,而今早已潰散,加上她的兩釵戳中要害,我,我活不長了……」說著又苦笑了一下。

「其實,我早該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柔水神君看見邵流淚已是出氣多、入氣少,急問道:「邵長老,還有什麼東西要交代?」邵流淚大力喘息了幾下,道:「十五年前,我原死於燕狂徒之手,但他又把我救活了,用了一顆無極先丹。

他把我救活的原因是見我在眾人之中,最敢拼命的一個,他說這世上不怕他的人太少了,既然無意中把我帶上馬豐,就不願看我就此死去。

……就這樣,我賴死賴活的在他身邊,侍奉了一十五年,到了上月,我等到他完全信任我的情形下,才抓住機會,迷倒了他,刺了他兩劍劈了他三掌,他居然不死,反手給了我一指……」「燕狂徒未死!」這訊息使人人都變了臉色。

獨有蕭秋水覺得毛骨悚然。

邵流淚如此忍辱負重,捱過了一十五年,竟對救活他的命的人下如此毒手,難道武林中的恩怨都是這樣的嗎?——要在江湖上成名都要這樣的嗎?——這就是「無毒不丈夫」嗎?這就是「唯大英雄能本色」嗎?——可是他和「神州結義」的弟兄們並不是這樣。

——問題是:他們也是江湖人,人在江湖,會不會被江湖同化?——尤其像蕭秋水這樣的人,智慧、聰悟、有志氣、有魄力的人,一旦沆墼一氣,就會變得比誰都心狠手辣。

邵流淚緩緩閉上雙目,疲倦地道:「是。

燕狂徒未死。」

然後嘆了一聲道:「我給予他致命的攻擊,他還是死不了……然而我卻要死了。」

忽然睜開雙目,道:「你們知道,宋明珠這一走,隨時還會倒回來的,說不定她還會把李沉舟的得力助手——柳隨風帶來,你們為何還不走?!」眾人呆了一呆,邵流淚又「哦」了一聲,道,「我還是先把無極先丹交給你們……我打傷了燕狂徒,以為他死了,去掏他衣襟,搜出其餘五顆,正欲離去,他就突然轉醒過來,給了我一指……我中了一記,還是逃了出來……」說到這裡,邵流淚嘴角已溢血,柔水神君禁不住問道:「那……那先丹呢?」邵流淚勉力掏出五顆藥丸。

五顆藥九,三顆暗紅,兩顆亮紅。

柔水神君顫抖著手接過,長江五劍史都引頸來望,柔水神君迅速把手指一合,顫聲道:「這……這就是無極先丹……?!」邵流淚疲倦地道:「是。

……」又道:「這是我捨命搶回來的,不要忘記……獻給天工。」

柔水神君喃喃地道:「這個當然。

這個當然。

……」忽又道:「權力幫隨時還會過來,我們馬上便要離開。」

邵流淚緩緩閉上雙目,道:「你們走吧,帶我累贅。

……我……快不行了。」

柔水神君一咬牙,即道:「是。」

霍然站起,向梁鬥諸人一拱手,道:「這次丹霞之聚,蒙諸位出力不少,日後江湖相見,再作酬謝,這就別了。」

大肚和尚急道:「我們如此分散下山,不怕中權力幫之伏麼?」柔水神君冷笑道:「丹霞群峰,路徑無數,他們是潰敗而逃已無攔阻之勇,況也攔我們不住。」

說著帶長江五劍叟迅速離去,邵流淚苦笑,緩緩瞑目,不知死活。

梁鬥探了探他的鼻息,苦笑著搖了搖頭。

邵流淚竟是含笑而逝的。

梁鬥注視蕭秋水,道:「蕭老弟,你要到何處去?」這一句間話,使蕭秋水頓覺夭涯茫茫,莫可適從,一時如丹霞雲海,不知置身何處,只知日正當中,上午的陽光好亮。

哎,這生死一發、風雲詭變的一天。

蕭秋水沉聲道:「我還是要去廣西,找我哥哥他們,再回援成都。」

蕭秋水說著,望望天,長天雲海無盡,但陽光還是很刺眼,很明亮。

蕭秋水揩拭眼眶中的淚。

「我出來,本就為了要回去的。」

梁鬥凝視著他,過了一會,拍了拍蕭秋水的肩膀,道:「兄弟,我是想跟你一道去。

但是現在我不能——」蕭秋水望著這個竟稱他為「兄弟」的一代大俠。

他等他說下去:——「我現在即上少林、武當,稟告天正大師、太禪真人,江湖上如此危局,十六大門派非要聯成一氣不可了。

……要滅權力幫,非齊心合力不可!」梁鬥深深地望住蕭秋水,一字一字地道:「不過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的。」

梁鬥平靜地道:「就算天正、太禪不管這事,我只盡力而已,不管他們怎麼決定,我都要去找你。」

梁鬥笑了一笑,真誠地道:「如果你不嫌棄,我倒有一議,你我結為兄弟,不分長幼,好不好?」梁鬥又道:「你或會覺得長幼有序,而且武功目前不如我,但是以你的人品、能力,有一天你名聲會比我大,武功會比我高。

現在跟你稱兄道弟,也是沾你的光。

你就不要推辭了,好不好?」蕭秋水緊緊的握著拳頭。

他看住梁鬥,沒說別的話,只說了一個字:「好。」

梁鬥一抱拳,即回身道。

「兄弟就此別過。」

蕭秋水也一拱手道:「後會有期。」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風大,衣袂飛飄,梁鬥開始往下山的路走去。

好人胡福也向蕭秋水一拱手,道:「我們在成都見面。」

蕭秋水恍惚道:「你們……」胡福長嘆道:「勞九死了,吳財殘廢,我們兩廣十虎一條心,現在也沒別的話好說。

我們會跟蕭兄弟在一起,共闖江湖的。

可是……」施月接道:「我們先要分別赴廣東、廣西,安頓家小,才放心去跟你去替天行道,除強扶弱。」

殺仔凝視蕭秋水,在風中大聲道,「蕭兄弟,我們還是會再見面的!」他們一拱手,羅海牛含淚背起勞九,胡福扶著吳財,在日正當空下了山。

剩下在山上怔怔的:大肚和尚和蕭秋水。

大肚和尚和蕭秋水好久沒有說話。

白雲飛。

大肚和尚看見蕭秋水揹負雙手,手指握著,又張開,大肚和尚忽然感覺到蕭秋水心裡是寂寞的。

好像一位老將軍,見吒叱風雲的戰士們,飲馬悲歌的英雄們,都一一散去,失去下落。

大肚和尚暗自嘆了一聲,他與這「大哥」相交近十年,知道他生性好玩喜動,但其實胸懷百萬兵甲,志凌衰字永珍的。

只不知他明不明白英雄寂寞,高處寒。

大肚和尚輕咳一聲,終於道:「我們一起下山吧。」

蕭秋水眼神遙遠不可及,道:「你要到哪兒去?」大肚和尚道:「我們現在碰上權力幫,還是不夠他鬥,不如先赴中山會合林公子,憑他武功,至少可以與那宋明珠絆絆。」

蕭秋水平靜地道:「我身是浣花人,不得不先去浣花,你應先下東海,請林公子出來。」

大肚和尚躊躇了一下,道:「我們還是一道兒吧,免得權力幫遇上時還少了個照應。」

蕭秋水寧靜地道:「你找到林公子,趕快來援,這才是正事,何況我還要去找老鐵小顧他們……」蕭秋水講到這裡,悠然神往:「他們都是如你一般過痛的兄弟……」大肚和尚高興起來了,哈哈笑道:「我們會聚時,又有得熱鬧了!」蕭秋水也高興起來,興高采烈地道:「哈哈,你若是給老鐵見到,他就會給你一拳,上次……」那笑聲在寂寞的山谷裡激起細微的一兩聲迴響。

雲飄在山谷。

山在虛無飄渺間。

蕭秋水笑了一下,又停止了,再笑一下。

山遠遠那邊,有亮麗的雲霞,不知是個怎麼樣清遠的世界。

蕭秋水停止了笑,道:「你還是先走吧。」

大肚和尚沒有答腔。

蕭秋水望了望地上的屍體,道:「至少我要在未走前,先埋了他。」

他指的當然就是邵流淚。

大肚和尚怔了半晌,然後一拂僧袍,就走。

蕭秋水一直看著他破衣百結,又髒又爛,但色彩鮮麗的僧袍遠去、不見後,才緩緩收回目光。

然後愣立了好半晌,才嘆了一聲。

再回到剛才的地方,找到了一處適合的地方,就開始掘地,掘了一個深深的窟窿。

然後他就是搬動邵流淚。

邵流淚顯然死了,但身體比他意料中重多了。

他用雙手去攙,就在這時,一件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蕭秋水的脖子給人扼住了。

他馬上覺得窒息。

捏住他的人是邵流淚。

捏住他的人竟是邵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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