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進來的和尚全身形同枯木,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可惜他也被點了穴道,絲毫動彈不得。
龔殺反手扣住了這和尚,敖殺拔刀。
刀短,一尺五寸長,但寒光熠熠,抵在和尚的脖子上,刀鋒已入肉,兩邊一片緊白,刀鋒處鮮血滲出。
那和尚卻很鎮定,淡淡地招呼:「方丈。」
天正合十。
兩人看了一眼,眼神充滿了瞭解,神色都很安詳。
餘殺冷笑:「你當然知道他就是你們少林的誦經堂主持木蝶大師吧?」天正大師沒有回答。
餘殺卻看得出天正並不似他外表那麼平靜,因為天正的眼神已有了感情,那一股厭世的,而又專注的神采,變成了焦切和悲憐。
餘殺知道已擊中了對方要害。
他還要得戳下去,於是他道:「他是你師弟,既是人命,也不是叛徒,你要保蕭秋水的一手一腳,還是要救他一命?」木蝶大師是少林高僧,而且也是維持少林宗主命脈的數名要僧之一。
少林寺既是佛廟,也是個組織;事實上,少林勢力威望如此龐大,不組織起來,也絕對不行,而少林的組織,也有些似外面幫會的組織,設有外圍、內圍、子弟、弟子、分舵、分堂、統領、香主、旗主等之分。
維持這組織的最重要成分當然是人材。
最重要當然是這組織與行動的運作和指揮。
木蝶無疑跟天正一樣,都屬於少林寺內決策高峰的要將。
木蝶大師也深諳四種少林絕技,卻不知怎地,今日他竟落到朱大天王部下的手裡。
餘殺目中有狡猾的笑意:「怎麼樣?大師是要令師弟的性命,還是蕭秋水的一手一腳?」蕭秋水大步踏前,道:「不必大師為難,蕭某人一隻手一隻腳,過來剁去便是!」餘殺一點頭,巫殺掠近,一反手,拔出一柄金光閃閃的刀,就要動手,曲暮霜不覺驚呼一聲,蕭秋水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巫殺獰笑道:「你不怕死?」蕭秋水道:「怕。」
巫殺道:「既怕,為何不逃?」蕭秋水冷然道:「我怕,但是不逃。」
他斷然道:「何必要逃?」巫殺大笑道:「好小子,你有種,不過有種也得死!」說著挺刀便刺。
餘殺忽道。
「不可殺。」
巫殺奇道:「為什麼?」他一面說著,一面回首。
他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苗殺、蘇殺都倒下了,餘殺退在一旁,臉都白了,龔殺、敖殺兩個人都傻住了。
大蝶大師正慢慢起身,天正大師正好解開他的穴道。
巫殺怔怔地看著天正,不敢相信天下有武功那麼高的人。
「回去跟天王說,」天正和緩地道:「就說這事天正管了,找老衲就好。」
然後又注目向木蝶,一臉關懷之色,問:「可好?」木蝶倦意地合十道:「謝謝大師兄出手相救。」
天正笑道:「何必言謝。」
巫殺還是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更拒絕相信。
所以他還是出手。
他一刀向天正斫去,刀劃空射出。
更利害的是他的掌。
掌後發,但掌風已蓋過了刀嘯。
就在這時,那高大的僧人動了。
一動就是一聲大吼,如同半空打了個霹靂,那刀「兵」地碎了,竟被吼聲震碎了。
然後他也一拳打出去。
龍虎大師碩大的身體變成擋在天正的前面。
巫殺的雙掌也變得向龍虎大師衝去。
可是龍虎一齣拳,手長臂闊,就在巫殺差半尺要擊中他的時候,他的拳已擊殺了巫殺。
然後巫殺就飛了出去。
徹底地「飛」了出去。
因為他飛出去時,身輕如鴦,全身已沒有一塊骨骼是連線在一起的。
六殺剩下了五掌。
五殺瞳孔已收縮,驚恐已取代了震訝。
只聽天正喟嘆,搖首道:「六師弟出手,還是太辣了一些。」
龍虎本氣勢如龍,忽又乖馴如綿羊,垂手而立道:「是。」
天正道:「這種出手不留活口,已不是一個出家人所為。」
龍虎惶然道:「是。」
天正向其他五殺道:「你們可以回去了。」
沒有一個人敢說「不」字。
龍虎大師的「少林神拳」,開碑裂石,聞者膽碎,更可怕的是天正大師的「拈花指」。
他們根本看不清他的出手。
他們實在不明白自己為何竟擒得住少林最高一輩中排行第四的木蝶大師!餘殺長嘆道:「即然大師要插手,我們只好走了。」
其他四殺也把拳道:「告辭了。」
忽聽一個聲音道:「告辭不得。」
那四個人還在古道上走著。
他們已進入了成都。
說「告辭不得」四個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四個人。
那是四個人同時說的。
走進來的卻不值四個人。
一共七個人天正笑道:「十位好。」
十位?蕭秋水匯在納悶其間,門外走才入兩個人。
落地無聲,但每一步似一口釘子,尖銳沉宏。
這人卻不是馬竟終,馬竟終外號「釘子」每一步如一隻鐵釘。
而這人卻不是鐵釘。
棺材釘!這人腰間一柄劍,劍身烏,劍無鞘。
他身邊的人,也是踏地無聲。
這人一身白衣,寶相莊嚴,乍看有些似畫像裡的觀音。
卻手拿佛塵,臉含笑意。
那高人威猛的僧人,一見這兩人,橫踏一步,低頭合十,讓天正大師與這兩人面對而立。
蕭秋水一看,便知道這兩人至少也是一派掌門的身份。
誰知齊公了低聲向他和曲家姊妹道:「那四個矮腳錦衣人,便是‘王虎彭復’的彭門四虎將,卻都個姓彭,一個叫「快刀斬’皮堂、「無頭斬’古同同、‘斷肚斬’倫走、「七旋斬’許郭柳。」
「五虎彭門」,原來是彭家絕學,但彭礴死後,他的三個兒子,一個好賭,一個好嫖,一個好煙,都成了廢人。
彭礴的胞弟彭天敬,又是庸材,所以彭家原來的地位就被這四名彭門的弟子皮,古、倫,許四人所奪。
梁鬥接著說,「另外那少左目、斷左手、缺右足,沒有耳朵、臉上一個大疤的人,便是‘天殘幫’幫主司空血,穿烏衣的老人,不是丐幫,而是烏衣幫的總瓢把於單奇傷。
還有那精悍的黃衣中年漢子,便是‘螳螂門’的第一高手「千手螳螂’郎一朗。」
烏衣幫兇殘惡毒,聞者驚心,司空血的殘傷絕狠.更是天下聞名:烏衣幫是黑道上人馬不多,但最精銳、亦最歹毒的一批。
他們的頭子就是單奇傷.外號「一劍飛騎」,曾把天山劍派的掌門宮八斬殺於騎下,並曾擊敗終南劍派的公認第一劍客白無然,劍術之高,據說已不在海南鄧玉平之下。
千手螳螂郎一朗,更是有名。
近年來「螳螂門」聲名鵲起,就是郎一郎一手紮起的基業。
這些人忽然都來了,來到浣花,莫非是為救浣花而來的?還是不然?那另外兩人呢?這兩人的排場,顯然比郎一朗、司空血、單奇傷、皮棠、古同同、倫走、許郭柳七人加起來都大。
而且大得多了。
只聽許郭柳道:「朱大天王的人。
是放下得的。」
倫走接道:「對!放虎歸山!」古同同也道:「斬草要除根!」皮棠跟著便道:「免留禍患!」這四人不但武功搭配得天衣無縫,連講話也銜接得十分緊密。
他門一說完就拔刀。
刀一在手.己到了五掌身前。
一到了五掌身前,立即出刀。
四柄不同的刀,同樣的速度。
忽聽「岡朗」一聲,一柄精鋼劍.架住了四柄刀。
出劍的人是單奇傷.他道:「就算你們要出手.也得先問問應大哥和莫姑娘的意思。」
他說著,眼睛望向那鐵衣男子和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