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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太禪與守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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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說:「你就是武當掌門?!」他問得很客氣,很沉靜,他是向著那本來猥瑣而今變得十分英睿的老頭問的。

「是的。」

那老頭點頭道,「我是太禪。」

「你是怎樣知道我們是……?」應欺天問。

向來是他暗算別人的,而今卻遭了別人的暗算。

太禪真人頷首道:「天正顯然是被暗殺身亡的,他的傷口,由後穿心而過,因而致命。

殺的兇手顯然是木蝶禪師,他手中有劍,劍上有血,而他眉心穴有一金印,乃中‘拈花指’而歿的。

‘拈花指’只有天正諳使。」

太禪真人每一點都很精細,說話也很扼要:「龍虎大師傷口仍有血溢位,顯然剛死不久,且在天正死後發生的,他傷口在背後,也是給人暗算的,是槍所刺傷,而木蟬大師手裡倒提著槍。

我瞭解龍虎的為人,他不可能背叛天正,那因何在夭正殺了兇下而自己身亡後,再為木蟬所殺?木蟬縱不是主兇,至少也是幫兇之一。」

太禪真人緩緩道。

「是。」

應欺天不得不承認,「木蟬也知天正懷疑他勾串外人,所以木蟬在天正未中劍前,一直沒有出來,就是怕天正生了疑心,反而不能得手。」

「可是,」應欺天問道,「……你從何判定此事,一齣手就殺人?」武當是名門正派,而且是道教中人,理應審慎從事,而且慈悲為懷,在未百分之百肯定殺無赦時,不可動輒殺人。

太禪真人笑道:「這事開始只是懷疑,後來卻確定了,因有人告訴我的。」

應欺天不通道:「誰?」太禪真人道:「天正。」

太禪真人緩緩走過去,靜靜地摸住了天正的手,又輕輕地把他上搭的右手牽開,露出左手,左手背赫然有幾個字:小心木蟬。

這幾個字顯然是用鮮血點來寫成的。

敢情是天正臨死前,還念念不忘木蟬的狼子野心,但礙於少林聲名,或無證據,故寫於手背上,讓親信龍虎大師收葬時,可以看見,以便做戒,圖有朝一日,可力挽狂瀾。

詎知龍虎大師看不見一一已永遠看不見了。

看到的卻是太禪真人。

他了解天正大師,正如天正瞭解他一樣。

有一種人,雖彼此沒見過幾次,但人生能相互瞭解。

也許他們本來是同一類人的原故吧。

「何況,」太禪真人笑笑又道,「敢要殺天正的人,也定想殺我。」

一一而且殺天正和太禪的原因,往往是同一個。

——權!像太禪、天正等方外高人、除了這盛名之累,還有什麼可以要爭奪的?太禪真人無所謂的一笑,接道:「別人以為我會光明正大的找人決戰,而且絕不會施暗襲。

其實不然。

這也要看情形。

別人要暗算我,我就可以暗算他。

前輩風範、光明磊落,可個是叫人光捱打不還手,任由別人殺戮的:這點我不怕人垢病。

我不是天正,天正誠於天,我只誠於人,人對我好,我比他更好。

人向我使奸,我則比,他更奸。

人若對我不誠,我亦對他不誠。

江湖上本就:‘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天正是要捨身入地獄,我是主張好人上天,壞人下地。」

他笑了笑又道:「我又不太壞,為何要先下地獄?天理不公平?」應欺天無言。

遇著太禪真人這樣的人,任誰都沒有辦法。

這種人不怕使詐,因為他也可以使詐;這種人也不怕誠實,因為他也誠實。

「而且,」太禪真人那雙比狡檜更英睿的眼光又在含笑,「你們暗殺天正、龍虎,我們偷襲你們倆人,這個是很公正嗎?」太禪張望上面,道:「天道為公而已。」

他說完了這句話,身子就往下竄,佛塵一揚,數百「嗤」聲連響,柔軟的佛塵絲,竟如鋼刺,全直如鐵,刺入板內,只聽一聲短促的慘叫,以及樓板一陣迫急的掙扎聲,便沒了聲音。

血,漸漸染紅了拂塵。

太禪一笑,驟收佛塵,笑道:「這個該是附送的。」

「喀喇」一聲,樓板裂開,掉落一人,胸腹間被刺千百孔,已然氣絕,蕭秋水等定睛一看,掉下來的人竟是彭九的弟子吳明。

這下了,古同同、許郭柳、單奇傷、司空血等全變了臉色,才知道是絕瞭望。

守闕上人這時才問,很認真地問:「你們要自殺,還是要我們殺你?」他臉如冠玉,有一種公子王侯的氣態,偏偏卻是個白髮道人。

但是他這般溫文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得不信,不得不服。

應欺天長嘆。

他敗得非常不服氣。

柳五公子算無遺策,這次居然沒有算出,少林天正、龍虎來這裡之後,武當的太禪與守闕,居然也給孟相逢和鄧玉平請動了來浣花劍廬!應欺天所不服的是這次僅是柳五公子的行動,要是李幫主也有派人出手……可惜李幫主自己很少親自出手了,甚至很少親派人出手,多半都是柳隨風接管一切。

而柳隨風接任以來,權力幫更是蒸蒸日上,絕少受到挫敗。

除了這次……以及在攻打洗花劍派的損失與犧牲。

如果李幫主在,或許……應欺天嘆了一聲,他知道權力幫決策的事,他是無權干涉的,就算身份已極之尊貴重要如他者……應欺天慢慢提起了劍,冷笑道:「你們應該看得出,我不是自殺那種人。」

大禪真人也冷笑道:「你也應該看得出,我也不是隨便可以放過人的人。」

應欺天道:「你要我的命,就過來拿吧。」

他橫劍當胸,決心一拼。

太禪真人一笑,道:「不過我也有例外。」

應欺天緩緩放下了劍——縷蟻尚且貪生,何況他是人,掙扎了那麼久,只是想要活得更好一點,更有名一點、更有權一點而已。

所以他問:「是在什麼情形之下?」太禪真人卻不答他,卻自言道,「近日來武林中變化良多,通常都是老一代,被新人所取代,或莫名其妙暴斃,更有之的是滿門遇害,……」他的眼睛掃向地上的莫豔霞等,冷笑道:「像她,像你,像五虎彭門,等等等等……最近又有南宮。

上官望族、棲霞觀、辰州言家、雪山派等,都有變亂——這,想必是權力幫策動的了?」應欺天目光閃動,點了點頭,他己看出來太禪真人要問的是什麼了。

果然太禪問道:「只要你告訴我,每一幫每一派的內應是誰,你就可以帶著你的劍、你的人,活著離開此地了。」

大禪真人含笑望向應欺天,道:「怎麼樣?」只要告訴出別人的名字,自己就能活下去了,——這條件無疑令應欺天十分動心。

可是應欺天嘆道:「如果我知道,我多願意告訴你。」

太禪真人瞳孔收縮,應欺天不由自主退了兩步,他從未碰到過如此凌厲的殺氣。

「你不知道?」應欺夭緊緊握住劍。

「如果我知道,我早都告訴你了。」

應欺天苦笑著道」一掌拍出。

守闕飛翻而出,這時白影一閃,白鳳凰竟沒有死,她的拂塵向太禪的臉上罩去!太禪真人的「先天無上罡氣」,已被破掉,自然無法硬接,但他神功蓋世,雙手一合,竟硬生生把莫豔霞的拂塵抓住。

應欺天這時出劍。

他這一劍是恐懼中出手——因為他知道,再不在此時立功,他將生不如死——所以他全力出了手。

他的劍就在莫豔霞的拂塵罩向太禪真人臉門的剎那,全扎進太禪的「天宗」穴裡去。

太禪狂吼一聲,猛夾住劍身,吐氣揚聲,「崩」地劍身中折,他一手抓住斷劍,雙指一拗,「叮」地拗了一截,「哨」地飛射而出,全打入應欺天的額上。

然後他巍巍顫顫,雙手抓住了兩處傷口,血染紅,他的臉,身。

手也完全漲紅,他一雙眼珠於,好像凸了出來一般,瞪住在遠遠的、遠遠遠遠的那處的守閥上人,嚎道:「原來,是你——!」大變遽然來。

梁鬥、齊公子、蕭秋水、曲家姊妹,甚至連同孟相逢、鄧玉平,還有彭門雙虎、單奇傷、司空血都怔住了,更連餘殺等五人,都無法應付此等奇變。

太禪真人慘然蹌踉了凡步,嘶聲道,「你……你好狠的心……」他致死也不信守闕上人會殺害他,否則他也不至於如此疏忽,全不防備。

守闕上人微笑。

他緩緩抹去臉上的易容藥物,慢慢露出了一個神飛風越的英秀的臉容,他笑道。

「這是上官家的易容術,瞞得過你,真不容易。」

這年輕人似舒了一口氣,很安慰地道。

「慕容、上官、費」本來就是武林之大左道旁門的翹楚,尤其易容一道,這張臉要是上官世家中上官望手製的,那精明如太禪真人者,也真個無法看得出來。

上官世家,早已投靠權力幫。

得他們之助,權力幫如虎添翼。

太禪吃力地望過去,只覺得朦朧光中,彷彿有一翩翩於俗世的佳公子,可是仍看不真切,他吃力地道:「……守闕……守闕上人呢……」那公子似怕傷害到他,用一種輕如羽毛、軟如雪花的聲音道:「他……我只好殺了……他不能出賣你,只好選擇失去性命了。」

太禪覺得生命也即轉離他遠去了。

彷彿生命之神在駕著馬車,在雲端等著他,只要他生命飛來,就可以啟程了。

這旅程是去哪裡?太禪不知道。

他只覺得全身輕飄飄的,眼皮越來越合攏。

他吃力地張開失神的眸子,吃力地問:「你……你究竟是誰……」那公子靜默了一會兒,用一種悲憫的眼色望著他,終於很小心他說:「我姓柳,在權力幫裡,排行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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