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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閃亮的飛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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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俱是一怔,此時此景,柳隨風居然不是要逃,而是要求與南少林主持和尚大師放手一戰。

柳隨風笑了一笑,又道,「只不過晚生再狂妄,也知非少林精銳聯手之敵,在下只要求與大師公平一戰,單打獨鬥,若僥倖一勝,則旁人不能干涉在下去留,在下便放了蕭姑娘,如此可好?」眾人為之動容,和尚大師名滿江湖,挫敵無數,可說是未逢敵手,柳五如此說,顯然是有求勝之心,實在膽大包天。

要知權力幫幫主李沉舟一身通天徹地的絕學,奇門絕招,武林中無人不俱,柳五隻不過是李沉舟一名最重要的部屬而已,尚且如此斗膽,眾人聽得心裡有氣。

和尚大師一笑道:「其實柳公子又何必相脅?公子只要勝得了老衲一雙肉掌,老袖亦無顏相留,柳公子請去便是。」

柳五笑。

他齒白如貝。

眼光溫柔若春水。

忽然閃電般連點蕭雪魚身上三處穴道,一扳一推,已推至莫豔霞那一頭,莫豔霞反手拿住,心裡感激,暗忖:「柳公子要突圍,必不成問題,把蕭家女子推給我,是希望我藉此以自保,真是苦心。」

柳隨風斂袖向和尚大師一拱道:「感謝大師不吝賜教。」

隨而云停嶽峙,又錯開幾步,走到下首,完全是以後輩請前輩賜正之禮數,和尚大師微微一笑,垂目念:「阿彌陀佛,」道:「施主不必多禮,請進招。」

柳五恭謹地道:「大師請賜招。」

和尚大師心想再如此客套下去也無益,蕭家火光大作,必有事故,自己還是先料理這小子,趕去為妙,當下大聲說了三聲:「請;請;請。」

突然大喝一聲:「請一一」前面三個「請」字,第一個說得柳五一怔,第二個使柳五一詫,第三個震得柳五一震,到了第四個請字,所以蟄伏的元氣盡出,如排山倒海,狂颶吞滅,湧卷而至,正是和尚大師一齣手就藉以「易筋經」中的氣功,使出佛門「獅子吼」,要一舉震倒柳隨風。

第四個「請」字一齣,一株垂柳,無風而「啪」地折斷,錦江無端激起水花七尺,柳五的青衫一閃,好似已被大喝聲震了出去,倏然不見。

就在這剎那,和尚大師只覺頭上衣衫一閃,一樣東西,「唆」地經過。

和尚大師頭一偏,一掌往上託去。

就在這剎那間,和尚大師只覺頭上一輕,用手一摸,才知道頭頂法冠,已被柳五抓去。

柳五一擊不中,五指易鉤,抓住法冠,倏覺一道疾風襲來,急翻身掠出,但衣袂已被切去一截。

衣袂乃輕絮之物,半空中又無處著力,和尚大師竟以肉掌切去一截衣角,其功力已至爐火純青的境界,柳五心頭大震。

和尚大師更是心頭輕敵之意盡去,正色道:「公子好武功。」

柳五恭敬地道:「未及大師背項。」

兩人交手一招,錯身間幾同歸於盡,不敢再大意,兩人凝視,一藹然淡笑,一灑然微笑,卻遲遲不莽然發招。

柳隨風忽然一轉身,以背衝向和尚大師!和尚大師倒是一呆,各門各派,可沒這般打法!何況這突兀詭奇的打法,對付一般人還可以,但遇到武林一流高手,何能如此大意?就在此時,柳隨風倏然一反,又正面向和尚大師。

然後又是一反,遂而一正,一正、一反,又一正一反,反反正正、正正反反,不知轉了多少次,在短短不到十尺之距離中,如此旋轉著但極快疾地欺近!和尚大師內外家修為極高深,但也未遇過這種打法,一剎那間,他以「易筋經」中七種絕學,一齊發了出去,但所有功力:掌力、拳力、指力、腿力、腳力、勁力打在旋轉中的柳五身上,卻全給反彈了回來。

柳五欺近!就在這時,淡青色的身影化作了刀光。

刀從何來?一一這刀的兀暮出現,就如柳五刺殺太禪時一樣。

——只是和尚大師有所備,太禪則無。

——太禪中刀死,和尚大師呢?大肚和尚禁不住「啊」了一聲,一不留神,自樹上跌了下來,摔了一屁股泥。

就在這時,柳五的刀已刺在和尚大師身上。

一剎那間,刺了三十六刀。

二十七刀刺空。

九刀命中。

然而柳隨風飛起,神情已有一絲不安。

他凜然的眼神望著和尚大師,手裡還執著他的刀。

他的刀刺在和尚大師的身上,就像手摸在溼滑的青苔上一般一觸,又被溜滑過去。

他的刀劃破和尚大師身上九處衣襟,卻傷不了他任一寸肌膚。

和尚大師微笑,但慈藹的眼目光裡已沒有一絲笑意。

一點笑意也沒有。

他已肯定這青年是他平生勁敵,如果他不是熟習「易筋經」三十八年,只要稍稍大意一點,只要「易筋經」的武功稍不收發自如一些,只要自己失神於一瞬……今天自己便已喪命在這個青年人手裡。

他們交手僅兩招。

和尚大師沒有回頭,但他伸手,道:「棒來!」地眼大師立即遞上一根禪杖,和尚大師執著禪杖,連舞數十圈,驟然間狂風大作,竹葉如急雨,柳梢似亂鞭,片刻問柳隨風瘦逸的身影,已被杖風所籠罩!更可怕的,是柳隨風心裡的感覺。

不再是青天白日,不再有藍天皚雲,那杖是鋪天蓋地的大網,更可怕的是,竹葉是一道道凌厲的暗器,柳絲是一條條歹毒的鞭子!他已被包圍,猶如十面埋伏中的楚人,衝不出重圍。

圍觀的人吊起一口大氣,也不敢稍舒;天目、地眼二人更知道方丈已十二年來未用得意的「伏魔杖法」,今日居然為了一個江湖後輩而出動了。

柳隨風身形挪動,和尚大師企圖以大自然的力量來摧毀他,他就化作了大自然。

柳條原化作了鋼鞭,可是柳隨風的人,也化作了柳絲飛絮,杖激飛,他的人也飄起。

就在這時,和尚大師的「伏魔杖法」又變了。

「伏魔仗法」至剛至猛,忽然變成至柔至陰。

杖與杖風,並不殺人,但它所罩住周圍的一切事物,卻絕不可活。

和尚大師至善積德,道行修為,自然已登峰造極,但一個純然善行的人,一旦為惡,也特別估惡不俊,和尚大師此刻發揮出來的杖法,由佛家至慈至善,到了蒼生無命,至絕至殺!這是「伏魔杖法」的「殺」字訣。

柳五本已無生機。

但他忽然粘在杖上。

整個人貼在杖上、附在杖身。

杖所帶出來的,是死。

所以杖是生的。

柳五粘在杖上,全身輕似柳。

但他活著。

他的青刃已伸了出去。

和尚大師棄杖!杖飛十六丈遠,再呼地插在地上,九尺九寸禪杖,入士八尺七!柳隨風就在禪杖離開和尚大師的手掌剎那,已掠了出去!往扔杖的相反方向掠出!等於向和尚大師撲去!和尚大師迅若游魚,忽然一縮。

一縮即退七丈!「易筋經」的武功,本就匪夷所思。

但是柳隨風一經撲出,也不再追,但臉色全然白了。

他用手捂住胸口,人扶著柳樹:但眼睛裡閃亮著神光——就似小孩子玩一場認真的遊戲,他僥倖玩勝了一般。

和尚大師退出了七丈,勢己盡,但人沒有停。

他仰跌下去。

眾人失聲驚呼,他又直挺挺地彈了起來。

這時和尚大師慈藹的臉孔,忽然裂了。

眼角裂了,鼻孔裂了,嘴角裂了、耳孔裂了……全身在一下子間,全都裂了。

只聽他嘶聲道:「你……你是……同門……的什……什麼人!」說到「人」字,他雙目就凸了出來,而且滾落了下來,全身腫脹,嘴巴「呀呀」地,已說不出一個字。

待他全身崩裂前,他已氣絕了。

天目、地眼飛身過去,只見和尚大師心中插有一支鏢:一支很普通的鏢。

沒有雕花,沒有刻字。

和尚大師的血,自傷口流出。

血不是紅色的。

竟也不是黑色。

而是無色的,淡淡如柳青。

這些「血」有些流到草地上,滲入了土裡。

有些流到了溪水中。

緣草青青。

溪水無波。

三個月後,錦江望江樓這一帶,忽然寸草不生,雨水衝過此處的痕跡,凡是流過的,連只蚱蜢也沒有。

錦江河,半個月後還有客人吃了一條河裡的魚,大叫一聲,伏地而歿。

殺那魚的人、洗那碟子的人、網那魚的人,無一不被毒斃。

這是什麼毒,如此厲害?!這是什麼暗器,竟殺了和尚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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