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干苦守的戰士,全退至戚少商和穆鳩平身邊,團團圍成一圈,約莫只剩下十七、八人,個個都筋疲力盡,身上帶傷,衣不蔽體,但卻都戰志高昂,臉上都有一種「士可殺,不可辱」的決心。
一時間,除了包圍的近百支火把「必啪」燃燒之聲響外,再無其他的聲音。
鐵手問戚少商:「什麼回事?」威少商凝視了鐵手一會兒,問:「你不是跟他們一起來的?」鐵手突然問:「你是戚少商?」戚少商一愕,道:「你不認識我了?」鐵手道:「當年我認識的戚少商,不是這個樣子的!」戚少商慘笑道:「當年你只跟我打過一仗,我們也不算相熟,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
鐵手大聲道:「哈哈。」
戚少商揚眉道:「你笑什麼?」語音強抑著憤怒。
鐵手道:「我笑你。」
戚少商道:「有什麼可笑!」鐵手道:「你說了一句連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戚少商待想駁些什麼,忽然覺得熱血賁騰,眼中的冷狠之色,驟然熾烈起來。
穆鳩平聽不懂,以為鐵手在譏諷戚少商,怒叱道:「你懂個屁!連雲寨上,顧惜朝連同老七老九叛變,勞二哥、阮三哥、管五弟、勾六弟全部慘死,天見可憐,讓我跟戚大哥相見,這幹賊子卻帶狗官的人馬,一路追殺,大哥斷臂傷重,對你們這種賣友求榮的東西自然深惡痛絕——」戚少商叱道:「住口!」鐵手回首返身,朗聲道:「誰是你們的領頭?」他高大的身影被火把映得像一座金漆的巨像。
只見兩排火把讓出一條路來,一個將軍,下頷黃色蒼須,穿金黃盔甲,卻是騎在一頭似驢似馬又似駱駝的動物上,下巴也是掛滿了黃色莖狀的長鬚,冷沉地道:「是我。」
鐵手知道這人的來頭,但也絲毫不懼,道:「拜見‘駱駝老爺,。」
鮮于仇道:「鐵二捕頭,不必多禮。」
鐵手道:「困何事要抓拿這些人?」鮮于仇道:「鐵兄多此一問,這幹叛賊匪寇,人人得而誅之。」
鐵手道:「他們素來劫富濟貧,為民除害,不能算是匪寇。」
鮮于仇也不動怒,道:「他們是不是盜匪,先拿回去,刑部自然會審。」
鐵手道:「他們既非流匪,便不能拿!」鮮于仇仍不動如山的道:「我們是奉命行事,不能違抗旨意。」
鐵手道:「如果將軍一定要拿,鐵某願以身代,任何責任,鐵某一力承擔。」
鮮于仇臉不改色,只道:「我們不能縱賊行兇,放虎歸山,朝廷歸咎起來,我們也一樣有罪。」
鐵手道:「將軍——」忽聽一人怒叱道:「鐵手,你算是什麼東西,這天大的重責,你承擔得起?」鐵手返身,只見石塔之後的包圍網,出現了一個人,這人穿黑色盔甲,紅色披肩,戰馬神駿,但他卻不是騎在馬上,而是站立在馬背上的。
「大將軍跟你說話,是給面子諸葛先生,你可不要給臉不要臉。」
鐵手也不生氣,轉身拱手道:「‘神鴉將軍’。」
冷呼兒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答話。
戚少商忽道:「鐵手,我們原本就是敵人,這件事,不關你的事,你自便吧!」鐵手看著他,滿眼暖意:「戚兄,原來你沒變。」
戚少商的語音已經顫抖,只尖聲叫道:「滾!不然我一劍殺了你!」他身遭重圍,臉不改容,而今卻浮躁了起來。」
鐵手笑道:「你殺吧。」
戚少商當然拿起了劍,一劍刺出,劍在鐵手咽喉停住,他的手緊緊的握住劍鍔,以致手筋賁露,額邊的青筋也突突地跳動著。
鐵手連眼也不眨,道:「請。」
戚少商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聲音道:「你走吧。」
鐵手一字一句地道:「你既然殺不下手,那我就告訴你:我們第一次見面,是敵人;從此之後,我們是朋友。」
他重複了一句:「永遠是朋友。」
戚少商聽到了最後這一句,好像當胸給人打了一拳似的,過去的有因兄弟朋友的出賣而失去了的信念,而今都一一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