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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擒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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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間,蓬的一響,他背後已給鮮于仇一杖擊中。

鮮于仇的柺杖非藤非木,杖柄有兩個盤結的大瘤,直似駱駝雙峰一樣,這一擊之下,鐵手只覺心房裡似有兩盤火,一齊轟地炸燃火舌來。

他往前一俯,衝了兩步,手上所託的冷呼兒,卻疾噴了一口血,血水花雨般灑下來,連鮮于仇也沾了臉上衣上點點豔豔。

鮮于仇一杖擊向鐵手,本不認為可以命中,但以為可以阻止鐵手擒拿冷呼兒,不料鐵手拼著硬捱一杖,也要抓拿住冷呼兒,鮮于仇心中大喜,心忖:任你內力再高,也斷吃不住我這一杖,豈知鐵手內功高深一至於斯,不但硬受了一杖,還把一半力道引至臂間,撞入冷呼兒體內,故此冷呼兒傷得實在要比鐵手重多了。

鮮于仇又驚又怒,揮杖再劈,忽見冷呼兒擋在前面,登時劈不下去,只聞鐵手深吸了一口氣,道:「別打了……再打下去……只傷了你自己人……住手!」這一聲斷喝,何等威猛,場中諸人都又停了手。

鮮于仇臉色大變。

原來鐵手在硬受一杖之後,開始說話,元氣不卟,只說三個字,便頓了一頓,等到再說,說多了一個字,也停了一停,再說下去,又停了一下,到了第三次,已完全接近沒事的時候一般了;最後一聲大喝,更是元氣充沛,淋漓渾厚,全不似曾受傷,連鮮于仇的雙耳都被震得嗡響了一陣,一時聽不到別的聲音。

鮮于仇驚震的是:鐵手的內力竟然可以恢復如此之快!其實鐵手還是受了內傷,如果他不是硬受了穆鳩平一拳在先,就算是鮮于仇這一杖功力再精深幾分,他還可以復原更快!鮮于仇外表遲鈍,實極為機變百出,當下疾呼道:「鐵手,別忘了你是個捕頭,師父和師兄弟全在官府任職,你傷了冷將軍,可害了全部的人!」一面說著,杖柄倒轉,疾刺鐵手臉門!那一干軍士,拿著火把,提刀殺了上來!鐵手冷哼一聲,把冷呼兒往面前一擋,鮮于仇險些刺著了冷呼兒,連忙跳開!他才跳開,穆鳩平已飛撲上塔,拔下長矛,一矛刺下!鮮于仇迎杖一架,「崩」地一聲,把穆鳩平反震上塔頂;穆鳩平想抱住塔壁穩住身形,但鮮于仇那一杖蘊有巨力,以致他整個人「轟」地一聲穿塔而入!鮮于仇也給穆鳩平一震之力,連退七八尺,想穩住步伐,卻感一股大力猶未消盡,又退了七八步,有五六名軍士想討好相扶,卻盡為撞倒,鮮于仇繼續退了三、四步,又撞倒四五名軍士。

鮮于仇才停住,便發現手下往鐵手猛攻,鐵手提著冷呼兒就是一擋,眾人只有收招跳開,唯恐不及,他心中懊惱至極,只聽鐵手道:「你們再攻下去,害死神鴉冷將軍的不是我,而是鮮于將軍!」鮮于仇本就想錯鐵手之手,對一直礙著自己前程的冷呼兒來個借刀殺人,但聽鐵手這麼一喝,已經叫破,再要逼迫下去難免有此嚴重後果,當下忍氣吞聲,喝了一聲:「停。」

眾人都停了手,仍包圍住鐵手。

鐵手道:「西南面,讓開一條路。」

眾軍士都望向鮮于仇,鮮于仇卻只冷哼了一聲,並不說話。

冷呼兒穴道已然受制,但一雙眼睛,也望定鮮于仇,滿是哀憐之色。

鐵手乾咳了一聲,道:「駱駝老爺。」

鮮于仇冷哼道:「鐵手,你還想逃!」鐵手一笑,道:「聽說,冷將軍是你的表弟?」鮮于仇道:「我這人從來公是公、私是私,總不能因為照顧親屬,而放走江洋大盜。」

鐵手笑道:「哦?不過,我也聽說,冷將軍是傅丞相的妻舅,不知可有這回事?」這一問,問到鮮于仇怒火熾處,他心中恨恨忖道:要不是這累事的小子是傅丞相之十二個老婆之一的胞弟,那有資格升到跟我平起平坐?當下冷哼一聲,道:「你放了冷將軍,我不追究你。」

「可是如果冷將軍萬一有個什麼的;」鐵手道:「傅丞相就難免會追究你。」

鮮于仇給說得心中一寒,只好問:「你想要怎樣?」鐵手斬釘截鐵地道:「西南面,一條路。」

鮮于仇心裡想:好,等鐵手放了冷呼兒,再追不遲,諒戚少商等人傷重,逃不到那裡去。

當下道:「你走之前,可要先放人!」鐵手想也不想,即道:「好!」鮮于仇反而疑慮了起來,「你說話,可算數?」鐵手反問:「從諸葛先生到小當差的,可有過說話不算數的?」鮮于仇啞然,仍是不放心,鐵手道:「駱駝老爺,我封冷將軍的,可是重穴,你要是一再猶疑,往會兒縱解了穴道,但是一隻腿或一隻胳臂不能轉動了,傅大人問起來,可不關我的事兒,而是鮮于將軍遲疑不決之過了。」

鐵手這樣一說,冷呼兒眼中哀求之色更盛,只是連啞穴也被封掉,說不出話來罷了,不然早就大聲求饒,央鮮于仇快快答允。

鮮于仇瞧在眼裡,心裡直罵,孬種!只顧慮到冷呼兒萬一有個什麼損傷,自己所負的責任重大,只好強忍一口烏氣,揮手道:「西南面。」

軍士見鮮于仇的手勢號令,便讓出一條路來。

鐵手見這支軍隊攻守井然有序,知是朝廷精兵,跟一般酒囊飯桶的隊伍大是不同,便向戚少商道:「你們先走。」

戚少商凝視鐵手,想說什麼,可是沒有說,黑夜野地裡,還可以感覺到他劍色蒼白如刀。

這時穆鳩平剛自石塔底層步出,摔得一身是白塵,只聽見鐵手這一句,便大聲道:「我們走?你呢?咱們一起走!」鐵手笑道:「我還有人質要放。」

鮮于仇這才知道鐵手打算先讓戚少商等人逃離,自己壓住場面,他迴心一想,臉上禁不住有一絲惡毒的笑容:他們走了之後,放了人質,看你怎麼走!穆鳩平大搖其頭,道:「不行!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大夥兒一齊死!」鐵手轉首望向戚少商,道:「戚兄。」

戚少商眼睛一片瞭然之色,只說了一句:「你?」鐵手堅決地點點頭。

戚少商沉重地向他搖頭。

鐵手道:「你走,跟你的人,才會走;連雲寨的血海深仇,在你肩上,走不走,也在你一念之間,再不走,誰也走不了。」

戚少商一咬唇,霍然返身,下令道:「走!」大步往西南方的野草荒墳踏去。

穆鳩平急喚:「大哥——」望望鐵手,又望望戚少商孤漠的背影,正取捨未決,鐵手道:「決去,你大哥要人照料。」

穆鳩平惶惑地道:「你……」鐵手笑道:「我隨後就來。」

穆鳩平遲疑地道:「你就來……?」鐵手大笑道:「你幾時聽過四大名捕說話不算數的!」穆鳩平一頓腳,終於追去,連雲寨餘眾也全追了上去。

荒草古塔,殘月如鉤,風景何等凋零落索。

正如人生裡,有很多時候,難免也有這樣淒涼的光景。

戚少商、穆鳩平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之後,鐵手猶望著殘景,竟似痴了。

火把拍拍地在燃燒著。

鮮于仇忍不住道:「姓鐵的,你放是不放?」忽聽一個聲音自灌木葉中響起:「鐵二爺,你這作法,可失著得很。」

只見火光驟強,東北面一處,走出一行人來,當先一個,頭裡萬字頂頭巾,發挽太原府紐絲金環,身著鸚哥綠綻絲戰袍,腰絮文武雙穗絛,足穿嵌金綠襪綠靴,方臉大鼻,環口圓睛,極有威勢,鐵手心中一沉,暗忖:怎麼這狗官也來了,口裡卻道:「黃大人也親自出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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