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有人間他:「怎麼說?二爺留在這兒,不怕那三個惡人又來尋仇麼?」那武林人道:「那三個人,以為是追命三爺也來了,想必不敢回頭,我們這兒的人,吃的是江湖飯,走的是武林路,誰也不說出去,便沒有人知道,究竟追命三爺在不在這兒、鐵手二爺在不在這兒了!」聽的人都說「是呀!」「對!」「照啊!」只有鐵手在眾人嚷了之後,問了一句:「卻是為何不宜離開這裡?」那人湊近鐵手耳畔,低聲道:「剛才,鎮裡來了一批官差,在大街小巷搜查,聯同本地衙差,如臨大敵按家搜尋,我的是——」他把色音壓得更低:「好像就是鐵二爺您!」鐵手一震。
唐肯失聲道:「官府的人找上來了。」
鐵手點頭道:「來的好快。」
轉首向眾人道:「今日的事,多謝諸位援手,諸位跟我鐵某人以前素未謀面,鐵某也不知諸位尊姓大名,恩藏於心,就此別過,諸位,請——」他這一番措辭,在場誰都聽得出來,是不想連累今天在場救援的人,這些人雖是熱血好漢,一聽跟官衙沾上了邊兒,雖不知原委,亦知鐵手肯定是冤枉的,但誰也不敢與官府為敵,紛紛道:「二爺保重,就此別過。」
眾人相繼離開,那人也抱拳道:「兩位,請忍一忍,留在這兒,此時出去,必跟外面的官差撞上,願二爺命大福大,他日有緣再相見。」
說罷也行了出去。
這時眾人一一都已離去,食館裡甚是冷清,唐肯扶著鐵手,四顧悽然,那老掌櫃道:「鐵二爺,老夫也聽說過您的俠名,您要是不嫌窄陋,就留在這兒過一宵再說,我決不說二爺在這兒,二爺也不必提我事先知情,這便兩相皆便,不知意下如何?」鐵手知道這老掌櫃敢冒大不違留自己在此過宿,已是十分難得,眼下這般出去,無疑自投羅網,並害了唐肯,而且自己也需運功療傷,眼下別無選擇,便道:「老丈美意,在下銘感五中,蒙您讓我們棲身一晚,若有意外,決不牽連老丈貴號。」
老掌櫃笑道,「如此甚好。」
即囑夥計帶兩人上樓入房。
三人走到一半樓梯,忽聽豁琅琅、當啦啦一陣連響,十六八名衙役提著鎖鏈。
鐐銬、衝了進來。
鐵手乍聞鐵鏈碰撞之聲,已然驚心動魄。
只聽為首一個衙役大聲喝問:「李知軍事、李知監事有令,抓拿朝廷欽犯鐵遊夏,」向老掌櫃喝問道:「可有見到些什麼陌生臉孔?!」鐵手暗忖:嘿,李福、李慧這兩個「牆邊草」,倒是水鬼升城隍,成了知監和知軍去了,這年頭真是壞人當令。
老掌櫃期期艾艾,唐肯當先一步,擋在鐵手身前,拔刀叱道:「鐵大人忠肝義膽,義薄雲天,誰要拿他,先殺了我唐肯!」那捕頭抬頭望了望唐肯,轉頭問身旁的同伴:「上頭下令抓的,有沒有唐肯這個人?」一名衙役即答:「報大捕頭,沒有這號人物。」
那「大捕頭」道:「既然沒有這個字號,咱們該不該抓?」一名衙役答道:「既不在名單上,咱們就少惹一事好了。」
另一名衙役答:「常言道:‘小心天下去得,魯莽寸步難行’,咱們吃公門飯的,多得罪個朋友,不如少結個敵人。」
鐵手的眼睛發了光:最後一個說話的衙差,便是剛才那位仗義抱不平的大漢,只是換了件衣裳,敢情他是便裝來食館查探的,而今再換上官服。
「大捕頭」撫須道:「那麼說,這人我們就不用管他了。」
又道:「他後面是誰呀?怎麼我看不清楚。」
二名衙差舉手在眼上張了張,道:「報大捕頭,那人後面,我看不見有人。」
那名漢子衙役道:「對,我也看不到有人,你們看不看得見呀?」大家都鬨然答道:「看不見,沒有人。」
大捕頭滿意地道:「既然你們都說沒有人,我老眼昏花,自然也看不到什麼人了,那麼,這兒已經搜查過了,那班來自京城的軍爺們,就可以免搜這兒啦,回去只要咱們都說一聲‘看不見有可疑的人」省事得多了。
兄弟們,咱們打道回衙吧!」眾人,‘哇」地吆了一聲,一行人威風凜凜的行出了食館,臨去前,在門階上,那漢子回頭一笑,還抱了拳,交了包藥材,塞到老掌櫃手裡,向鐵手遙遙指了一指,掀開簾子,大步行了出去。
唐肯本橫刀,要誓死維護鐵手而戰,現在瞧得如在五里霧中,詫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回首只見鐵手熱淚盈眶,左手緊緊抓住扶梯,更奇道:「他們……?」鐵手情懷激盪,深吸一口氣,道:「他們……在成全我。」
老掌櫃遙遙頭,嘆道:「他們都聽過鐵二爺的俠名,故意裝沒見到,前來查店,用意無非是他們先查過了,那些城裡派來的軍爺可就不必再來查一次了……這鎮上的衙差,平時作威作福,但良心眼兒倒好的。」
鐵手知道這些衙差為了維護自己,可能要冒上極大的罪名,心中感動,但也警惕起來,知道李福、李慧等帶兵搜查這裡,自己的行藏決不能涉露,以免連累他人。
老掌櫃道:「您還是隨小盛子上去吧。
我把這藥煎好了,再送上給您用。」
鐵手和唐肯到了房中,掌櫃細心周到,再叫人送了飯菜上來,鐵手振起精神,吃了一些,便運功調息,唐肯打醒精神,替他護法。
鐵手內力,十分深厚,他跟追命都是帶藝投師,他的武功,一向都是順序而習,投入諸葛門下之後,諸葛先生看出他天生異稟,也把內力悉盡相傳;內功是諸葛先生武功最高修為,是以鐵手的武功,也比無情、追命、冷血都強,只不過鐵手既專注於內功,腿功就不如追命、劍法亦不及冷血,至於暗器、輕功和聰明機敏,亦不如無情。
鐵手輕摩七大要穴,漸次溫熱,中指按摩正。
反穴各二十四圈,中丹田三開合,重複數次,再作三回噓息。
右手外側勞宮穴置於百合,左掌壓於右足湧泉穴,反轉百圈,七按五吐,風息綿長,正轉反旋,氣流丹田往還,漸入佳境。
不知不覺,已近初更,忽然屋瓦「喀」的一響,鐵手已有醒覺,但唐肯近日過勞,手按刀柄,伏在桌上瞌著了,燭火猶自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