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靜時的光陰。
秦晚晴只覺得眼皮很倦,像風在呵護,依偎男人溫暖的臂膀裡安眠……其實不僅秦晚晴睡了,連沈邊兒也睡了。
他有生以來,像一柄高手鑄冶給鎮邊大將軍的劍,是利的,硬的,快的,一齣爐就作戰,從沒有止息的時刻。
然而這一次在戰亂後的短眠,卻是他畢生至今,睡得最安祥的一次。
甚至連夢也沒有,只有麥穗在沙沙,沙沙……夢裡的世界也是恬靜,金黃的。
他終於被惡夢驚醒。
他夢見雷卷。
雷卷滿身浴血,掙扎把手遞向他,可是他卻似給點了穴道、渾身動彈不得,雷卷把手越伸越近,竟執了一條羽毛,在拂撩他的臉!他一驚而醒。
他雖驚醒,但長年的訓練使他全身肌肉完全不動,只把眼睛略略睜開。
臉上很癢。
原來是髮絲。
秦晚晴的髮絲亂了,隨著晚風,吹掠過他的鼻尖。
月半圓,風把稻麥揚起一種寂寞的熱鬧,秦晚晴睡得很甜,臉側向月亮那邊,紅唇微翹,像一張小孩子的臉。
沈邊兒看著、看著,不覺出了神。
風一緊一緩的吹著,整個稻田就像一座洶湧的海,時而潮漲,時而潮落,沈邊兒有坐在船上、放掉出海的感覺。
由於風吹得稻麥搖晃,他倆擁在一起的軀體也有些搖盪,沙沙,沙沙,沈邊兒忽然感覺到,那身體與身體接觸之間,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秦晚晴的身裁,該突的地方突,該凹的地方凹,該豐滿的地方豐滿,該消瘦的地方消瘦,她的皮膚雖然稍粗一些,可是有一種特有的少婦的韻味,尤其在她細長的頸子表露無遺。
月亮照在她的脖子上,她的髮腳蓬蓬鬆鬆的都亂了,紅唇微微張開,露出兩隻白而大得可愛的門牙,有一種少婦的甜香。
彷彿那是溫的、香的、令人貼近去會狂熱的、會融化的。
然而她那是那麼恬靜,在月光下,細長的脖子裡的血脈、寧謐地躍動著素淡的生命,她還是微微露著齒,彷彿正有一個好夢。
一個少婦,此時,卻像一個嬰孩。
貼在沈邊兒身上的,卻是一個溫熱的肉體,沈邊兒忽然心生愛憐,以至無法自抑。
心生愛憐的發乎情,然而無法自抑那是不能止於禮了。
其實在人類原始的本能,嗜了血之後,筋疲力倦,卻便會興起更原始的慾望。
沈邊兒原本是一個很能自制人的男人。
雷卷在他入門三年後就下斷語:「邊兒比我能忍,他能忍人之所以不能忍。
一個能做大事的人,必順先要能忍,沈邊兒會把握時機,夠聰明,加上他能忍,如果夠運氣,必定能成大事。
戚少商也在觀察了他兩年後作出了評語:「沈邊兒很冷靜,自制力極強,一個冷靜的人可以準確地判斷事情,而自制力強的人可以壓制不必要的衝動,不衝動而善於判斷是一個領袖必須具備的本領。」
可是沈邊兒現在失去了抑制,他衝動。
他想強忍這股衝動,可是秦晚晴著實太過嫵媚,而他又一向自抑,絕少親近過什麼女子,他在女子身上獲得的,往往不是滿足和快樂,而是痛苦與煎熬。
所以當一個這樣香甜的婦入挨著他睡,他愈想抑制,就越衝動。
沈邊兒本來就雙手擁住秦晚晴,但在凝神她的時候,已鬆開了手,現在反而不敢刻意的摟過去。
但他還是忍不住在秦晚晴的唇上,印了一印。
秦晚晴的紅唇,微微吸動了一下,星眸半睜,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沈邊兒情不自禁,輕吻了一下之後,忍不住又熱烈地吻下去。
秦晚晴仰著著脖子,媚眼如絲,「櫻嚀」一聲,雙手也搭在沈邊兒肩上。
沈邊兒深狂的吻下去。
忽然問,秦晚晴猛地推開了他。
沈邊兒像被判了死刑似的,全身僵住。
秦晚晴迅疾無倫地摑了沈邊兒一記清脆的耳光,身子像游魚一般閃出丈外。
然後她站在一片稻海月河下,在整理亂髮,宛似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
可是沈邊兒卻知道發生過什麼。
懊悔、恥辱、自責、慚悔……交織齒咬著他,他站在原地,比打了敗仗還要沮喪。
月色如乳,稻風送爽。
良久。
沈邊兒道:「秦姑娘……」秦晚晴道:「叫我秦三娘。」
沈邊兒道:「秦三娘,我……」秦晚晴道:「叫我三娘。」
沈邊兒只恨不得急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下去:「三娘,我剛才……」秦晚晴仿似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剛才什麼了?」沈邊兒脹紅了臉,看著腳尖,發了狠地道:「剛才我不是人!」「我連禽獸都不如!」他越說越激昂:「我該死!我該死!」說著捶打自己,彭彭有聲,連鼻孔都嗆出血來。
秦晚晴著實嚇一了驚,連忙一掠上前,抓住他的雙手。
「你幹什麼?!」沈邊兒沮喪地跪了下去,用一種比哭還難聽的聲音道:「剛才我……我什麼不好乾!可是我對你……我對你……我竟冒犯了你!」秦晚晴笑了。
笑聲很清脆。
那麼清快的笑聲,可是一點也不讓入覺得純真,反而更增嫵媚。
「我給你冒犯,你才有得冒犯。」
秦晚晴淡淡地道:「你又何必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