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住戚少商、息大娘道:「他們正是要我幫助你們!」息大娘道:「我也要找你們幫助。」
「我們不需要幫助;」戚少商忽揚聲道:「大娘,時候不早了,我們叨擾多時,也該起程了。」
陶清瞪著他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戚少商道:「我在向你告辭。」
陶清冷笑道:「你能到哪裡去?」戚少商說道:「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往?」陶清道:「現在你們已是天下雖大,無可容身。」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們不幫助你,天下便沒有人能幫得了你。」
戚少商欠身道:「閣下盛情,在下心領。
天下無處容身,我便不求存,又何足懼?我不需要人幫助我。」
陶清狠狠地盯住他,道:「有志氣!但息大娘呢?你去送死,就不顧她了?」戚少商向息大娘道:「大娘,你留在這裡,他們主要是緝拿我……」息大娘打斷他的話:「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戚少商垂下了頭。
息大娘向陶清溫聲道:「我明白他的意思。
此時此境,並非我們要逞強,不求人助,而是他見你避禍至此,建立家園,不想再連累你。」
陶清道:「沒有老人家,韋二哥,就沒有馬光明或陶清,所以他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不是要幫你們,而是要幫他們,這你滿意了罷?」他特別尊敬高雞血,故稱之為「老人家」。
戚少商苦笑道:「可是,這樣一來,你欠他們的情,我卻欠你的義。」
息大娘忽道:「高雞血卻欠了我的情。」
陶清豪笑道:「在江湖上,莫不是你欠我的情,我欠你的情,這般欠情還情活下去的。」
戚少商道:「說的也是。」
陶清大力拍拍戚少商那沒有受傷的肩膀,道:「我們先來研究一下,如何對付眼前大敵罷!」戚少商問:「你知道追緝我們的人是誰?」陶清一怔:「當然不知道,我只接到老人家的命令,一旦等到碎陶瓷在樹幹上畫字的人出現後,馬上帶他們到最髒的地方去,掩護他們逃亡……我雖然不明白,但能把戚大寨主和息城主也迫得走投無路的人,想必決不簡單。」
戚少商嘆了一口氣,道:「何止不簡單,他是……」忽然一個村民飛掠而至,看他這一身輕功,在江湖上也必然已博得名頭,只聽他急促的道:「三爺,有兩個陌生人,抬著一頂滑竿,到了鎮口。」
陶清簡短的下令:「用一切方法,拖住他;要是拖不住,便截住他。」
那人更簡短的應了一聲:「是!」立即返身奔去。
陶清繼續問戚少商:「究竟是誰?」忽聽一人道:「是我。」
陶清望去,眾人也隨聲望去,不知何時,在眾人背後己來了一頂轎子,轎子垂簾深重,倒不奇怪,奇怪的是這頂轎子,只有三個人抬。
前面兩人,後面一人。
陶清神色不變,說道:「你不是在鎮口?」轎中人道:「鎮口只是故佈疑陣。」
陶清道:「你要抓拿這兩人?」轎中人道:「你可知道我為何只有三人抬轎?」息大娘忽然說了一名:「因為第四名抬轎人給我殺了。」
轎中人「哦」了一聲,道:「你在維護戚少商。」
息大娘道:「確是我殺的。」
陶清曬然道:「抬轎人我可贈你十個八個。」
轎中人道:「他為我抬了十年八年的轎於,這次他死了,我也得該為他抬抬棺材。」
陶清道:「這位轎裡的朋友,何不站出來說話,給大家亮亮字號?」轎中人笑道:「我從來不把雙腳踏在這種地方的,我是誰,你還不清楚嗎?」陶清突然臉色大變,顫聲道:「你……是你!」轎中人道:「便是我,十三年前,我親手抓你入牢。」
陶清驚魂未定,似要全力集中精神,但又被恐懼打碎了他的意志一般。
鹹少商朗聲道:「這兒的事,跟陶陶鎮的人全無瓜葛,我只是路經此地,今兒跟這位劉大人有私事了斷,你們請罷。」
陶清漲紅了臉,粗聲道:「不!」他大聲道:「你不能走!」說著大力揮了兩下拳頭。
那一群跟著他的人,全自衣服裡拔出了兵刃。
戚少商道:「這事跟你無關!」陶清反問:「誰說無關!」他吼道:「我要替劉大人逮你歸案!」話一說完,手中突然抄起一柄大鐵錘,旋砸向戚少商的腦袋!戚少商猝然遇襲,吃了一驚,但他反應奇速,猛一矮身,避開一擊。
陶清一招擊空,突然整個身軀像一尾躍出水面的魚一般,彈轉之間,掠空而過,鐵錘直往轎子橫掃過去!在這同時,那十六、八名跟在陶清身邊的人,兵器都往那在前面抬轎的兩人刺去!這下變起速然,敢情陶清揮劃的兩記拳風,便是「發動」的暗號。
轎子碎了。
鐵錘威力可怖。
人在轎毀前的一剎,已經「飄」了出來。
人到了轎後。
轎後是廖六獨撐。
劉獨峰足尖在廖六肩膊上輕輕一點,已拔出了他揹負那柄湛藍色的古劍。
陶清迫到轎後的時候,他已「閃」到了轎前。
陶清再挺著大鐵錘趕到轎前的時候,在轎前發動攻擊的十七名漢子,全被點倒,就倒在爛泥碎陶上,呻吟掙扎。
要用劍傷人不難,但要用劍鋒制人而不傷人,就極不易。
何況是十七八人。
而這十七、八人卻是陶清一手調訓的子弟!「三尸九命」馬光明當日統領黑箭騎兵,名動朝野,現在他雖然變成了小鎮長陶清,但他一直自信他這些弟子,足可以抵擋得住一支軍隊。
然而這支「軍隊」在劉獨峰手下,卻不堪一擊。
這時,戚少商和息大娘已不見。
早在攻擊甫發動之際,他已留下兩名親信,帶走戚少商和息大娘。
劉獨峰正站在藍三和週四的房膊上,橫劍看著他,神態十分據傲。
他只說了一名:「我這次的任務,不是來抓拿你,你滾罷!」陶清大吼一聲,揮錘猛砸!他已拼出了性子!高雞血、韋鴨毛所託重任,他決不能負!就算不敵,也要一拼!他揮錘而上,藍光一閃。
他只覺手中一輕。
鐵錘只剩下了錐柄。
錘頭已被削去。
陶清呆立當堂。
他已明白,這不是敵與不敵的問題,而是自己在劉獨峰面前,跟十三年前一樣,不堪一擊。
劉獨峰把劍一拋,直插回廖六背後的劍鞘裡。
劉獨峰看著被砸碎了的轎子,拍拍張五和廖六,道:「只好……」廖六和張五會意。
多少年來的服侍,已使他們完全明瞭主人的個性和意思。
——戚少商和息大娘是志在必得的!轎子既然爛碎了,地方又髒得不像話,要追那兩個逃犯,便由他們揹負著劉獨峰去追。
——無論如何,不能放棄追拿息大娘和戚少商!因為主人有潔癖,張五等人也養成好乾淨的習性,進入這汙糟齷齪之地,他們內心也極不願意,但主子尚且不避惡臭,旨在捉人,他們自然也沒二話說。
張五、廖六,各扛劉獨峰一腿,發足便奔,藍三也緊躡而上。
他們都矢志為雲大報仇。
豬欄旁,只剩下兀自呆立著的陶清,怔怔的望著手中半截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