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手扯下禹全盛屍首上的腰帶,便掠出店門。
他們來攻這「安順棧」前,早已把這兒前前後後的環境狀況,暗樁明樁,窺探得一清二楚,他認清店後的糞池旁,古井裡,有一名高雞血佈下的弟子,伏在那兒。
他決定要先去解決那人。
他把腰帶繫於腰間。
他知道這腰帶是高雞血。
韋鴨毛一幫的「暗記」,在黑暗中,腰帶會發出淡淡的微光,他們便知道「來人」是「自己人」。
——可是這個「自己人」,卻專要「自己人」的性命!想到這裡,冷呼兒不禁得意起來。
殺人立功,輕而易舉,冷呼兒在殺人之前,總會有一種無名的興奮,更何況這次殺人,萬無一失,胸有成竹,而且有大功可立,怎教冷呼兒不喜形於色。
不過高興高興,在月色下,冷呼兒的行動仍然小心謹慎,他渾身散發出一種極盛的殺氣,幾乎比月色還要濃烈。
可是殺氣是看不見的。
通常當你感覺到殺氣的存在之時,人已經開始被殺了。
冷呼兒果爾看見了有人影自古井口一閃。
那人一閃即不見。
不久,又慢慢自古井裡冒起頭來,這次再也不馬上就縮回去。
——這必定是因為他看見了自己身上的「腰帶」!冷呼兒慢慢的走近去,但臉並不向著古井,佯作並沒有看到這位「同伴」。
果然,這「同伴」在低聲招呼:「噓,噓,過來,過來這裡,這裡!」冷呼兒假裝沒聽見,並且好一會才找到聲音的來源。
冷呼兒慢慢地走過去,「喂」了一聲。
那人喜道:「怎麼這麼遲才換班!店裡有事嗎?」冷呼兒心忖:原來他們要換班了,自己來得正是時候。
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
冷呼兒走上前去,那戍卒背對井口,其實已被冷呼兒逼入死角。
冷呼兒知道只要自己一動手,先把對方喉嚨切斷,對方呼叫無從,頭顱跌落井中,卟通一聲,一條人命便了了帳!他再去找下一個!他心下計議已定,一隻手便佯裝很友善的往對方搭去,彷彿要叫人早點休息一下,一切放心,由他接班。
就在他左手伸出去之際,右手已暗地掏出一柄匕首,只要左手五指一旦扣住對方的肩骨,右手的匕首便會切入對方的咽喉裡!正在此時,那人的身子,忽然一側。
他這一側,乃險到巔毫,冷呼兒的手指已觸及他的肩膊,正要發力,他才閃了開去!那人這一閃,使冷呼兒推了個空,一時收力不住,身子往前一搶!便在這時,井口裡,忽然冒出了一個人!這人一揚手,黑暗裡就「開」了一朵白花!這「花」正「開」向冷呼兒臉上!冷呼兒當真是臨危不亂,一腳踢在井沿上,力道回蹬,整個人從前撲之勢遽變為往後疾射!那朵「白花」雖然「開」得極快,但依然追不及冷呼兒疾退的速度。
可是冷呼兒卻覺得背後響起了一道急風!他等於是背向著那急風撞去!冷呼兒心中一沉,但反應絲毫不緩,身子仍急遽後彈,同時半空一翻身,匕首迎向背後的兵器!「兵」地一聲,墾花四射。
匕首與一柄虎頭刀交擊一起。
冷呼兒人在半空,一連躲開兩記致命的攻擊,正欲大呼,突然之間,一物飛刺入他的口中!那是一柄銀槍!月光下,只見槍握在剛才那個站在井邊的人手中!這人就像一個王孫公子,但神色冷峻——冷呼兒的意識只到這裡為止,接下去那柄槍尖已完全刺入他的喉嚨裡,而槍上的紅纓也塞住他的喉頭。
這人一擊得手,拔槍,就在冷呼兒鮮血迸射、人在半空中墜下的剎那,他一抬腿,把冷呼兒踢入了井裡!原先伏在井裡的人卻已躍了出來。
這兩人並不是誰,正是在雷雨中跟劉獨峰決戰而敗退的赫連春水與張釣詩!赫連春水道:「殺了一個。」
張釣詩道:「屬下把十一郎、十二郎、十三妹他們都喚來。」
赫連春水頷首。
張釣詩向黑暗的樹林子裡疾掠過去。
赫連春水向那名使虎頭刀的道:「顧惜朝、尤知味他們正脅持你家主人,我們這就先去營救,你和守在這裡的四人,小心把守要塞,如有可疑的人入村,立刻通知。」
那使虎頭刀的漢子本來是把守古井,幸得赫連春水調換埋伏,才不致著了暗算,反而殺了來人,對赫連春水欽服已極,當下便答:「是。」
這時,張釣詩又帶來一女二男,掠近赫連春水,五人互一抱拳,赫連春水道:「土狗和土牛呢?」張釣詩答:「早已埋伏好了。」
赫連春水道:「好,這就幹去!」便向客店潛了過去。
這兩男一女,原也是赫連春水的手下,赫連春水本來就有實力,與劉獨峰一役,雖然損兵折將,但仍立刻能召集了數名高手,一起謀求營救息大娘等。
那兵器相碰擊之聲,雖然並不甚響,但在客店裡的顧惜朝和尤知味還是聽到的。
那時尤知味已一口氣殺了三名高雞血的手下,正要把韋鴨毛也殺死之際忽聽這一聲微響,便道:「冷將軍和人動上手了。」
僅這一句,便聽到有人卟通掉下水裡的微響。
顧惜朝道:「冷呼兒下手,還是不夠神不知、鬼不覺!」尤知味笑道:「不過外面剩下幾個孤魂野鬼,冷二將軍還對付得來……就怕他日後要對付鮮于仇將軍,這可不一定吃得下了。」
談得幾句,忽聽有人敲了幾下門扉。
尤知味,顧惜朝兩人臉色一齊變了變,因為這門響並非預定的暗號,尤知味冷笑道:「總不成是這些孤魂野鬼倒摸上來了罷?」顧惜朝道:「那也正好收拾他們入幽冥道。」
走到戚少商和高雞血身上,兩隻手按住他們的「百會穴」,道:「大師去開門,一有異動,我就先殺了這兩個罪根禍首,看幾隻小鬼,能有什麼作為?!」尤知味心裡嘀咕:我去開門,是要冒險,你來殺人,倒是舒服。
不過也不想就這點跟他對沖,便道:「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在搞鬼?」便去開門。
顧惜朝在後面看見他走路的背影,心中不禁暗暗欽服,這人隨便幾步走去,不但前面全無破綻可攻,就連背後左右也無暇可襲,方悉這尤知味的武功,當真非同小可,自己有此強助,固然可喜,但若變成強敵,可要千萬小心才是,不禁暗自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