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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臨死前,照鏡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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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縮十分奇特,就像雙手突然自手肘間倒縮回骨裡去,但在肩膀上突生了出來。

這變化十分之快,廖六一旦發現情形不對,那一雙「怪手」,各執一柄鐵叉,已刺到他雙肩上!廖六原本想立即放手,但己無及,急中生智,雙手原本抱住張五,陡然變招,五指揮彈,扣拿他身上七道要穴!——就算對方用雙叉廢了他的一雙手,他也要對方全身為他所制!他這一招果然要得,「張五」雙叉驟止,也不知怎的,雙肘一攏,竟挾住他的雙臂,但一對鐵叉,也一時插不下去。

這一下子僵持,廖六突然一腳踩地!他這一腳踏地,砰地一聲,「張五」雙腳似被什麼大力震起一般,一時躍了半尺。

人一離地,難以藉力,功力便衰。

廖六一個大旋身,把「張五」摔了出去!他務求先脫身,看定局勢,再定進退!可惜就在他旋身的剎那,兩柄鉤子已到了他的胸際。

廖六手上還與「張五」糾纏著,人也正好在全力旋轉,這一對亮晃晃的利鉤,他是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這剎那,右鉤子先刺入他的左脅,左鈞子掛入他的右腰,廖六這一下子猛旋,登時自腰至脅,從左而右,被撕裂了兩道口子,皮開肉綻,鮮血直冒,腸流胃破。

廖六大叫一聲,發力把「張五」摔了出去,一手拔出一個布包,一腳把從後襲擊的人踢退三步。

突襲的人是洪放。

洪放沒有死。

他覷準時機,一擊得手。

他的雙鉤留在廖六體內,一時抽不出來,廖六突然出腳,他只有棄械急退。

廖六已然開啟了布包。

一面長柄古鏡。

鏡子!一個身受重傷的人,臨危之際卻抽出了面鏡子,究竟是什麼意思?廟裡。

火光漸漸暗了下去,只維持一點點的暖意。

因為沒有人新增柴火,原先的柴薪已漸漸燒完了。

戚少商合起眼睛,想好好的運氣調息,但眼前本來還有暈黃的微光,隨著光芒的暗落,在黑暗裡,出現的身影也就越來越多。

勞穴光、阮明正、勾青峰……一位位結義兄弟的濺血,一個個連雲寨弟子的哀號……最後息大娘哀怨的目光。

「少商。」

她伸出手來,柔弱無依。

殺伐聲起,影影綽綽裡也不知有多少敵人。

在黑暗裡,似乎有一個強大無匹的力量,把她捲了進去,拖了進去……息紅淚的手如臨風無憑的一朵白花。

眼神楚楚……「少商」。

仍是那牽腸掛肚、朝思暮想的一聲無奈的呼喚。

就在這時,那一聲不像是人可以呼叫出來的慘嘶,透過重重黑幕,刺入戚少商耳裡。

戚少商雙目一睜。

他立即看到昏暗裡一對厲目。

那雙目光閃著晶綠的神采。

劉獨峰的眼睛。

劉獨峰的眼神比劍還厲。

在他睜目的同時,劉獨峰已睜開了雙眼。

「你不靜心打坐,內外傷便不易復原。」

劉獨峰的眼睛像透視了他的內心。

戚少商慚然:「我……」「我明白。」

劉獨峰道。

「那聲慘呼……?」戚少商問。

劉獨峰皺了皺眉頭:「也許是小五小六太淘皮了,聲音不是他們兩人發出來的。」

劉獨峰語氣裡也有些不安。

這時火頭已熄了,只剩些金紅的殘燼,隨著野外的松風激揚星散。

「你應該要斂定心神。

一個學武的人必須要先能定靜,然後才能有修為,這跟學道的人一樣,先靜後定,才生大智慧。」

劉獨峰雙目炯炯有神,望著他道,「你甚有天分,招式極具創意,變化繁複,很有‘通悟’的境界,只在內力修為上不足,定力也差了一皮。」

戚少商道:「所以我不是你的對手。」

劉獨峰道:「但日後焉知我是否敵得過你。」

戚少商雙眉一展,隨後沮然道:「我這身傷,恐怕要恢復當年功力,也斷無可能了。」

劉獨峰道:「你別忘了,無情天生不能聚力習武,還雙腿殘廢呢!」戚少商長嘆道:「其實,這身體的傷,戚某倒不怎麼放在心上,只是心上的傷,再也難以癒合。」

劉獨峰微微一笑道:「你現在覺得很難受是嗎?」戚少商點點頭。

劉獨峰兩道銳利的目光觀察似的逡巡了戚少商臉上幾遍,「以前沒有經歷過這等苦,是嗎?」戚少商道:「我原是管纓世族,但為奸宦所害,自幼淪為草野,十三歲起浪蕩江湖,浪跡天涯,什麼苦楚不曾受過?只是,到了今天這種處境,眾叛親離,人殘志廢,前後無路,身在俎上,人生裡還有什麼比這更苦的?」劉獨峰淡淡地道:「我也曾經過這種時份,也許沒有你的情形險惡,但是,要想渡過人生最不易渡過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當它已經渡過了,現在只是一場回憶:越艱苦的事情,只要渡過了,就越值得記住。

只要當它是記憶,已經過去了,就不過得那麼艱苦了。」

戚少商望定劉獨峰,笑了,笑得很傲慢,也很滯灑:「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試試。」

他說。

劉獨峰和戚少商都合起了雙目。

正在此際,廖六那一聲撕肝裂肺的慘呼,再度刺入了戚少商的耳中。

戚少商陡地睜目。

黑暗中那雙綠眼已經隱滅。

劉獨峰呢?難道劉獨峰已在這一剎間不在廟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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