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獨峰道:「真的?」戚少商道:「真的。」
劉獨峰道:「那真是惡有惡報了。」
戚少商道:「遲早都要報的。」
那語音靜了半晌,才道:「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劉獨峰和戚少商都不知道他這一問是何用意?張五搶先道:「是無情,無情大爺!」那語音道:「無情?成崖餘?」突然像裂柴似的笑了起來,「砰」,棺蓋飛了起來,煙霧速起,劉獨峰用蟻語傳言示警道:「小心,不要呼吸。」
棺內伸出兩隻手。
白生生、秀氣的手。
手在黑夜裡份外的白。
白手伸到肘部,突然間,沒有了。
只剩下兩團血汙。
這斷手握在兩隻枯瘦如鬼爪的掌裡。
劉獨峰和戚少商這才弄清楚:棺材裡伸手那一雙白玉般的手,不是屬於棺里人的。
那一對鬼爪,才是棺里人的手。
而白手是握在鬼手上。
白手是被人硬生生砍下來的。
劉獨峰臉上微微變色:「你這是什麼意思?」那鬼裡鬼氣的語音忽又祥和了下來:「沒有意思。
只不過給你看一對手臂。」
劉獨峰和戚少商的樣子都似被打了一拳似的。
那棺村裡的聲音又道:「放心,這對手臂,還不是劉大人千金劉映雪的藕臂,也不是息大娘的皓腕,這只是嘛……」語音笑道,「天下四大名捕之首,無情手臂一雙!」劉獨峰、戚少商聞言都是一震。
那語言怪笑道:「若然不信,請看。」
微一抬手,一面紙帛,平平向劉、戚、張三人身前送來,就像有無形的走獸託負著潛浮而來一般。
劉獨峰用極低的語音道:「提防有詐,不可用手碰觸。」
一面道:「好一手‘無極含一極」老兄不但邪門武功練得多,正道內功也練得精……」棺內一陣格格大笑:「得捕神提評賤及,勝過萬人稱譽。」
劉獨峰截道:「不過,你傷在‘天宗’、‘隔俞’、‘身柱’三處,恐劍傷亦不為輕。」
棺內語音忽止。
棺內人露了一手玄功。
可是卻教劉獨峰瞧破了他的傷患。
他語音千變百幻,叫人無從捉摸,劉獨峰起先也以為他並無負創,或負傷不重,但這一招以‘無極含一極’平送薄紙,卻令劉獨峰看出了他功力返本還元略失,凝神反虛有隙,因而斷定他的傷勢。
張五拔出春秋筆。
他以春秋筆平托住信函。
春秋筆沒有變色。
紙上無毒。
正在這時,張五隻覺那薄薄的一張紙上,驟然湧來大力,他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但才退了一步,力道更如萬濤決堤,崩裂而至,但戚少商一隻手及時在他肩上一搭。
這一搭,使他生起大力,塞住功力的決口,穩住了腳步。
戚少商縮手。
縮手之前,在他肩膊上五指一揮。
這一揮手,使張五胸口煩惡盡去。
劉獨峰忽道:「看來,你的‘無極含一極’的亢陽之力未足,當然決不會是閣下有欠功候,而是‘脾俞’也有傷未愈……看來,你化身幔廉捲住我腰際,我那兜身一劍,畢竟也奏了功效。」
九幽神君冷哼道:「戚寨主身上所受的傷,可也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啊。」
這時,劉獨峰與戚少商已借月色,看清楚了那紙上的符印。
戚少商對官場印鑑還不十分了然,劉獨峰可臉色大變。
「這是無情的符印!諸葛先生親傳的‘平亂玉佩’!」棺裡的鬼手拿著一顆印章,在月下一揚:「他的印信都在我這裡,人還能活麼?」劉獨峰想起無情的才情和他在擒獲戚少商時所給予的援手,怒道:「九幽老鬼,你殺了無情,我和諸葛先生,都不會放過你的!」九幽神君怪笑道:「我正是要你不放過我。」
劉獨峰道:「說得好!」話一說完,鑽天鷂子般騰空而起,只聽半空宛似響了幾道焦雷,而焦雷又連著一起響,山雨欲來,鬱悶迫人。
青光一閃,劉獨峰的「碧苔劍」已然出手!棺諄裡突然伸出了一柄長槍!長槍紅纓飄飛,金鐮速震,剎那間,不知向半空騰身的劉獨峰攻出了多少槍,下了多少記殺手。
長槍由來最古,能取遠敵,可格近敵,攻如潛龍出水,守如猛虎奔山。
——當年,在四大名捕「會京師」之役,十三殺手中的「人在千里,槍在眼前」的獨孤威,便是九幽神君九名弟子之一,九幽神君更是精於槍法。
劉獨峰在半空搏戰,不管長槍怎樣刺攢,來勢如何猛烈,都被他在空中縱橫遊行,揮劍格開。
但劉獨峰也攻不進棺材裡。
兩人一在棺裡,一在半空,交戰六十七招;劉獨峰藉劍架長槍之力,仍在半空浮移騰挪,並不落下來。
風雷之聲愈來愈盛!紅光一閃,綠芒大盛。
長槍槍尖已被斬落!劉獨峰雙手雙劍,直壓棺槨!突然間,棺裡又挺出一矛一戟,怒刺劉獨峰!矛為兵器至長,矛頭怡盡,形扁平,雙刃彎曲如蛇形,架蕩攻刺,如虎入平原。
戟近於矛,秘端有刃,衝鏟橫刺,回砍截割,以主力破萬敵,勢不可擋。
——「神鴉將軍」冷呼兒本就擅使矛、戟的,而冷呼兒也正是九幽神君門徒之一。
矛、戟本來都是重門長兵器,耗力甚鉅,但像九幽神君矛、戟並使,施展得大開大合,飛砂走石,金風飛騰,每一齣擊所帶起的厲風,連劉獨峰的風捲雷行都為之減色。
戚少商與張五立即發動了攻勢。
他們要制住那四名「藥人」,如此不愁不把棺裡的人逼出來。
他們也要見見這個令人聞風喪膽、橫行江湖五十年的大魔頭,是個何等人物?他們身形一動,暗處立即躍出四人。
張五怒吼道:「就是他們殺死六弟!」來人正是孤震碑與「鐵蒺藜」。
他們兩人的服飾裝扮,依然一個是「洪放」,一個是「張五」。
洪放當然就是「鐵蒺藜」,「張五」則是狐震碑。
另外兩人,一個就像一座鐵塔山神。
他的確是「山神」,雄武威猛,凜凜生風,但目光有些痴呆。
還有一個卻是女子。
這女子就像個粉琢的囡囡。
女子笑起來的時候,便吹皺一池春水。
可是春水是淨潔無暇的,但這女子卻姣豔如花,騷媚入骨。
這兩人正是龍涉虛與英綠荷。
正是九幽神君的四大弟子。
狐震碑、龍涉虛、英綠荷、鐵蒺藜都來齊了。
——泡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