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獨峰已彎弓搭上另一支金箭,但這已是最後一箭了,因無法認準目標,一霎眼間,轎子已隱入松林之中。
劉獨峰跺足道:「又給他逃去了!」戚少商疾道:「為何不迫?」眼睛瞥處,只見張五目光呆滯,神志迷惚!戚少商道:「他——」劉獨峰道:「抱他先上馬車,老怪已一傷再傷,此時不誅,留著禍患!」說著,一手抄起張五,如鷹隼搏兔,飛掠上車;一策繩韁,策馬追去。
戚少商知道自己可施展輕功,追躡轎子,但張五情形不妥,而劉獨峰甚懼汙物,九幽老怪的弟子又擅放穢物,是以決不便棄車!追得一陣,只見松林漸密,松蔭所蓋,風入林間,高吟低哦,各種巨松,不同形態,有的如蒼龍攫海,有的如獨釣寒江,有的如群魔伸爪、穿雲拿月,有的如丹風朝陽。
岸然獨立;而路徑至此,則分作左右中三道。
戚少商風馳電掣,打馬過去,選擇了右邊有轎痕的一道追去!忽聽背後車內的劉獨峰道:「你佯作未見,繼續前駛。」
:劉獨峰這樣一說,戚少商仍然控轡前駛,但不禁多加留意,驀然發現,一棵數人尚不能合抱的巨松枝權上,有一頂黑忽忽的事物!如果不留意細看,這掛在樹權上的事物,很容易便被忽略過去了。
戚少商渾足目力看去,雖樹影沉沉,但依稀仍能分辨得出,那是一頂轎子。
轎影正隨松風飄幌,跟松影恍惚交揉在一起。
戚少商心道好險,若果自己一時不察,策馬掠過,轎子裡的人從上狙襲,只怕難以防範!說時遲,那時快,馬車已在那株巨松下馳過!突見一道青光,自馬車裡疾掠而出,飛射向松頂,直取掛在樹上的轎子,劍風夾著悶雷之聲,剎那間掩沒了一切山嵐雜響。
戚少商心中喝了一聲採!劉獨峰是以其人之道反治其身,在對方以為自己方才中計落入陷阱之時,攻他個措手不及!這一劍,顯見劉獨峰是全力施為,只許成功,不可敗!劍過蒼穹!劍氣掠空!劍意振出了殺氣!殺氣逼止了疾奔中的馬車。
馬長嘶。
人怒叱!一聲慘呼!一人自半空摔落下來!白影在樹上一閃,一時間,好像下雨一般的聲音,細、碎、而急、疾!那瘦小的身形,已然落下,剛好掉在馬車的蓬蓋上,「砰」的一響,再彈落到馬前來。
戚少商一手接住,默運「一元神功」,凝神看去,只見一名垂髫小童,胸前一大灘鮮血。
戚少商手所觸處,心神一震:——這是個小童!——小孩子的骨胳!——沒有經過易容化妝!——九幽老怪的九名徒弟中,只有「土行孫」孫不恭是個侏儒,但孫不恭是個中年人,只是骨骼奇小而已,「泡泡」雖精幹易容,形象難以捉摸,甚至通曉「縮骨法」,但肯定不會是個小孩子!——然則這中劍落下的人確是個小童!戚少商心中一陣茫然,這只不過是瞬眼間的事,再抬頭望去,只見那白色影子和劉獨峰已三分三合,兩條身影,均搖搖幌幌的,欲墜不墜!戚少商覺得情形不對勁,正想大喝住手,只見頭上人影倏合又分,劉獨峰啊聲道:「怎麼——」那白影也喘息道:「是你正在此時,兩股巨飈排山倒海從松林深處而至!一襲青袖,如流雲般穿枝越幹,飛卷而來,罩向白影!一襲紅袖,如長蛇般迴旋起伏,疾橫切掃向劉獨峰!拍勒勒一陣連響,那一株巨松,轉眼枝斷葉落,成為一株疏禿禿的松樹!戚少商策馬急移。
「轟」的一聲,那轎子驟然跌落下來!戚少商勒住馬韁,樹枝和轎子全打落在原來馬車停著之處。
那轎子凌空摔下來,竟然未碎,但也變了形狀。
這時,月光已有一方之地可以照見。
紅袖已捲住白影。
青袖罩住劉獨峰。
奇怪的是,青紅二袖全部拉得崩直,似發出這雙長袖的人正與劉獨峰和白影子全力對抗,相峙不下一般。
青袖子不住顫動著,像有無數的青蛇在裡中蠕動;紅袖子不停的在翻動著,像千浪萬濤在裡面滾湧不已。
戚少商知道情形不妙,百忙中先把張五往車篷內一放,拔去他腰間的「春秋筆」,抽出青龍劍,劍作龍吟,一拔而起,連人帶劍,射向青袖!這裡,紅、綠兩袖,陡地收了回去!一條人影,半空躍起,迎面向戚少商打出一件東西。
泡泡!戚少商是「連雲寨」寨主,他未入連雲寨前,早就以文會友,以武結交,對江湖上各門各派的武功秘技,瞭如指掌。
而今他雖然寨毀子弟亡、斷臂人負傷,但他的識見反應,仍是在武林中年輕一代好手裡足以睥睨群倫的!敵人這一手兵器——或是暗器——竟是一個似透明又似無形,既膠粘又輕盈的「泡泡」,實令他無法應付!他第一個意念就是把這一招人劍合一的「**」,往「泡泡」攻去,以劍氣大力攻破這無足輕重的事物!這剎間,戚少商心念電轉,他想起張五以「后羿射陽箭」射去,但金箭卻被「泡泡」裹住,絲毫髮揮不了威力。
——以「后羿射陽箭」尚且攻破不了「泡泡」,自己連人帶劍射去,豈不自投羅網?!這時,泡泡經月色一映,竟漾出千萬道眩人心魄的幻彩來。
彷彿每一個幻彩裡,都有憧憬,都有夢幻。
誰願意親手去刺破自己的夢境?誰忍心去終止自己的憧憬?這一迷惚,泡泡已迫了過來。
「青龍劍」已刺入泡泡裡。
泡泡立即裂開,但迅速有一種奇異複合的魔力,裂開處自動縫合,裹住了「青龍劍」。
——人劍合一於一擊的戚少商呢?——會不會也被吞噬在泡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