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有親人、有兄弟、有朋友的。」
無情道,「我的親人只有一個,那是諸葛先生,我一輩子都感激的人。」
無情微微笑了,他用手擁緊一些銀劍的瘦肩,「我的兄弟,舉世皆知,那是鐵手追命冷血,另外,還有四人,我也當他是小兄弟,那是金兒、銀兒,銅兒、鐵兒。」
「這幾個人,只要他們受到任何人的欺辱,我都不會放過對方——」然後他道,「可是,金兒現在死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他是你殺的。」
劉獨峰點頭。
張五仍在傻笑。
劉獨峰只覺心口一陣搐痛。
他道:「我懂得你心中的感受。」
他頓了頓,又道,「我這一趟來,六個手足死了五人。
我曾矢意要殺戚少商、息大娘替他們報仇。」
無情道:「你明白就好。」
劉獨峰搖首道:「可是我不明白。」
無情搖頭道:「我也有很多事情不大明白。」
劉獨峰道:「你為什麼會來這裡?」無情道:「上次,在思恩鎮的安順棧,我不知道事情始未,見你抓人,就出了手,這件事,我很後悔。」
劉獨峰道:「那次若果沒有你,我不一定能在他們一眾拼命維護的人裡逮得住戚少商。」
無情道:「現在看來,你跟他倒似有不錯的交情。」
劉獨峰道:「所以,你是為救戚少商來的?」無情道:「不錯,我走了許多冤枉路,沒把你找著,卻打聽了許多有關戚少商的事,越發使我覺得要向你手上討一個情,不要押解戚少商回京。
後來誤打誤撞,找著了雷堂主,兩人拼了一場,才省悟你可能根本沒有走,仍留在思恩鎮。」
劉獨峰說道:「所以你立即就趕了過來。」
無情道:「我趕過來的時候,你剛剛離開,我見郗將軍府派出九名侍衛追蹤你,我便遠遠捎著,也跟了上來。」
劉獨峰道:「那麼說,小五子曾告訴過我,他眼看要被鐵蒺藜所傷之際,卻被人救了回山神廟,想必就是你了。」
無情道:「我想以你一向作風,晚上不致動身,故在夜裡趕上,會方便一些,剛好就遇上張五被鐵蒺藜和狐震碑圍攻,我發了一輪暗器,把英綠荷及龍涉虛也逼了出來,他們不敢戀戰,落荒而逃,我見張五也沾了點毒,便沒迫趕——」劉獨峰滿目都是謝意:「你還替他剜去鼻尖的傷處,把他救了回廟。」
無情道:「我知道你和戚寨主就要回來,便不在廟裡待著,把寫好的條子,放在張五的身上。」
劉獨峰動容道:「條子?什麼條子?」無情變色道:「你沒有看到麼?」劉獨峰詫道:「是寫些什麼的。」
無情仰天長嘆,撫摸金劍的頭髮,忍悲聲道:「既是天意,也是我大意,合當有此劫。」
劉獨峰急道:「你寫了條子?小五子沒交給我哇!是寫什麼……」無情微揚手,劉獨峰就住了聲。
銀劍在一旁忍不住道:「我家公子怕面陳過於唐突,所以寫了一張信柬,懇求劉爺您高抬貴手,放戚寨主一馬,他感同身受,無論你允可與否,都相煩來鐵翼松斷崖口處一晤,因怕你不置信,還留下了公子的印鑑,懇祈劉爺移步商酌……豈知……」劉獨峰這才省悟,跌足長嘆道:「這——我——」無情道:「我明白了。
都怪我一時不慎,沒想到連九幽老怪都出動了,他先一步取去了信柬和印鑑,千方百計,把你引去松崖口,讓你惜以為我們是敵!」劉獨峰一時只覺種種大恨,都已鑄成,體內氣息,並抑制不住亂流亂竄,無情一見,即道:「劉大人,氣納丹田,導息暢流,大敵在前,保重為要。」
劉獨峰猛自一省,忙抱息歸元,好一會才勉強平復,慘笑道,「我知道了,你是為了不想挾恩協報,又為求光明磊落,故先賜柬於我,道明此事,邀約見識。
九幽老妖早到一步,取去信柬,閱過內容,特意以棺材、步轎出現,再出示你之印鑑,使我急怒中種此大錯……我一見松上有轎,即急下毒手,那一劍,破轎而入,殺了小哥兒,傷了你……」說到這裡,愧莫能言。
銀劍悉怒地道:「公子一見是你的馬車,便疏於防範,你飛劍而至,我們都大為錯愕……如果我們有備,你怎傷得了公子,殺得了金哥哥!」劉獨峰赧然道:「那是我的魯莽。
九幽老妖幾度裝在棺材、轎裡,還寧願身上掛彩,把我們引來,我以為他在上面伏擊,便一聲不響、先發制人,卻……卻害了這位小哥的性命,我一定會給你們公子一個交代。」
銀劍冷哼道:「人都死了,你能有什麼交代!」無情沉聲道:「銀兒。」
銀劍立即不說話了,但顯得很悲憤的樣子。
靜了半晌,無情才道:「當時月遮林密,我一見有人出劍,殺道凌厲,不留餘地,也疑不是你……所以便全力出手。」
劉獨峰知道無情這樣說,也是在為他開脫,只道:「我……還是傷了你……」無情做然笑道:「你可也沒撿著便宜!」戚少商忽攢入了臉面,問道:「九幽老怪是在你們受傷後施暗算的?」他一直都在留心聆聽,車裡兩人的對話,也是有意要讓他也聽明白,他這時的問話也有意岔開兩邊之間的仇忿;問了這句話之後,他又調身過去繼續打馬策轡。
劉獨峰說:「我跟無情交手三招,兩人都以為是勁敵,盡了全力,彼此都受了傷……但從對方招式裡發現不對勁,心中疑惑,正要住手喊話,九幽老怪就猝然施加辣手……」「其中大部分攻勢,都是劉大人一力接下的,要不然,我現在也沒命坐在這裡了。」
無情接道,「我們齊心合力,全力反擊,但受傷已重,抵不住他的攻勢,唯劉大人全力抵擋住他的攻擊,我才能趁隙賞他三口‘順逆神針’。」
劉獨峰道:「他著的是‘順逆神針’?」無情道:「要不是無聲無息,無光無形的‘順逆神針’,又怎能在號稱‘遇強愈強,得必全失’的‘空劫神功’下藉掌風卻逆掌力而入,射中了他的掌沿、指尖和袖襟呢?」劉獨峰點首道:,‘難怪那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細毫,只沾著他袖口,也能鑽入衫內,飛若遊絲,直戮九幽老妖的手腕。
聞說‘順逆神針,順血攻心,若以內力抵抗,則逆真氣運走,鑽腦而歿。」
無情道:「是。」
劉獨峰道:「聽說天下間無藥可救治這‘順逆神針’,只要中了一口,便只有攻心或刺腦,不死也得殘廢!」無情道:「是。」
劉獨峰道:「那麼……」無情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他是九幽老怪。」
「‘順逆神針,確不可藥救,但卻可以憑極深厚的內力將它逼出來,有這般高強內力的人,舉世滔滔,只怕無幾,九幽老怪卻剛好是其中一個。」
他語音一頓,又道,「而我的暗器,偏偏從來都不淬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