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一位武林宗師,兩名青年高手,一同喪命在繞影崖下。
不知怎的,唐肯在這力抗強敵之際,眼見高風亮身亡,忽想起一件事:——關飛渡死了之後,丁裳衣就不曾真正「活」過。
——「神威鏢局」一旦不復存,高風亮也不要活了。
他臨死前,殺了李福和李慧。
他瀕死前的一刀,正是「顛倒眾生,授人於柄」的刀法。
李氏兄弟都逃不過去。
這一趁亂,青天寨的人都已搶過棧道。
官兵已抵不住青天寨的銳軍突圍。
鐵手一接上手,把使鎖骨鋼鞭的老者掣退,唐肯過去把圍攻勇成的官兵斫倒了兩名,兩人一齊衝刺到崖邊,但崖口濃煙餘燼,更形險絕,早已看不見高風亮、李福、李慧的身影。
南寨的主力雖能突圍,但後翼卻遭受黃金鱗、惠千紫等苦苦追擊。
在南寨大隊還未越過棧道之前,赫連春水與高雞血唯有死守不退。
官兵如潮水般的湧來。
斷後的南寨高手,大都踔厲敢死、為義取死之壯士,但一連經十數次衝殺後,高雞血和赫連春水身邊的人漸漸少了。
高雞血胖。
胖人怕熱。
他汗流得很多。
但他已不及抹拭。
汗把他的藍衫浸成黛色。
別看他身形肥胖,動作可捷若飛猿,迅若鷹隼,只是他在敵軍中東倏西突,扇子一點一捺,忽戮忽撥,不少人已哎聲踣地。
他一閃身,又回到赫連春水身邊,一撥額前發,長舌一舐鼻尖上汗珠,跟赫連春水笑道:「老妖,沒想到我們一世橫行,竟會喪在這沒影子放馬的地方。」
赫連春水正以一柄「殘山剩水奪命槍」,連挫敵手七度攻擊,並一輪急槍,搠倒十八名勁敵,心氣正豪,但左手中指傷斷處一陣發疼,握槍不穩,難免一陣氣苦,剛要洩一口氣,高雞血卻上來跟他提起這些。
他沒好氣的道:「你喪你的命,本公子可沒橫行過。」
高雞血桀桀地笑道:「沒橫行過就趴下了,豈不可惜!」赫連春水坐槍連遞,把一名統帶逼得丟刀怪叫,後退不迭,邊道:「高老闆,我算服了你。
這時候,你還有這閒心來閒扯這些閒言閒語。」
高雞血忽然遞給他一面八角鐵牌,道:「現在談正事。
如果我死了,你抓住這面牌子,替我照顧弟兄們。
別小看了這小小一面令牌,這幹王八蛋賊做慣了,沒有這面令牌,可管不住!」赫連春水推拒怒道:「你胡說什麼?!你的人,自歸你管!我不管!」這時幾名高雞血和赫連春水的部下已換上陣去,敵住官兵的攻勢。
高雞血一把揪住他,正色道:「你清醒點好不好?人誰不死?能不死則最好,萬一死了,其他的人總要活的,總要個人帶領,你懂是不懂?」赫連春水覺得這番話十分觸黴頭,罵道:「我知道你!你不過想騙我把手下的人都交給你!」氣虎虎的不去睬他。
高雞血看了看他,搖了搖頭,又看了看他,再搖搖頭,道:「這算什麼‘神槍小霸王’,可比我老人家還要古板。」
赫連春水正待答話,只見一人大袍一閃,倏搶了過來。
赫連春水見來人來勢迅若飄風吹絮,暗吃一驚,坐身進槍,刺向來人中盤「雲臺穴」!那人忽然抽刀揚袖。
刀短。
刀好。
刀快。
刀壓住槍鋒,袖子已遮住赫連春水的視線,身子突然平空抽起,雙足蹬向赫連春水的胸膛!赫連春水知是遇上了勁敵。
他手上的槍,咯哧一聲,忽折為二。
兩條槍,如雙龍鬧海,分波掀浪,一抽身,就彈了出去,對手雙足踢了個空,險險站住,赫連春水己猛然反攻。
兩條槍,左攻右肋,右刺左膀,前掃勝,後挑腿,上點眉心下撩陰,倏扎盤時倏搠心,越打越狠,越打越快,那人以手上的紫金魚鱗刀一口氣接了十三招,兩人總算打了個照面:黃金鱗!黃金鱗見久攻不下,有意要激勵士氣,他自信還收拾得了赫連春水,挺身出戰,沒料才打了一回合,便知道是硬點子,倒抽了口氣,赫連春水第二輪槍又攻到!黃金鱗喝了一聲:「來得好!」手腕一震,刀鋒一展,展開刀法,槍到那裡,他的寶刀便磕到那裡,竟似吃定了赫連春水的雙槍。
赫連春水雙槍上崩下砸,裡撩外滑,刀勢迎鋒,便撤步抽鋒,甩槍滑打,穿肋截腰,極盡狡展,虛實莫測。
赫連春水手中的槍有兩柄,黃金鱗的刀卻只有一把。
但黃金鱗的一柄單刀依然可以處處剋制赫連春水的雙槍。
只見黃金鱗的身影忽前忽後,倏東修西,反展刀鋒,迅似駭電,赫連春水右手槍還足可應付,左手槍則因傷指,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喀」的一聲,赫連春水手中雙槍,又連成一槍。
槍是一柄,但有兩處槍頭。
赫連春水一手執住槍把,避過槍刃,忽橫忽豎,呼呼地直掃舞了起來。
槍勢舞得愈大,風聲更勁。
這一輪急槍狂舞,聲勢無可或挽。
黃金鱗亦無法再搶進槍圈內。
官兵更紛紛後退。
赫連春水百忙中一看,只見高雞血和惠千紫鬥在一起,殺得燦爛。
忽聽黃金鱗吆喝一聲:「放!」他的人往下一伏。
他身後的四排弓弩手,一齊放箭。
原來在黃金鱗和惠千紫出來纏戰赫連春水及高雞血的時候,弓弩手早已引弓待發,黃金鱗這一聲令下,自然是箭如驟雨,飛射而至!赫連春水大嚇一驚,長槍如狂飈旋卷,圈子越舞越大,但也越舞越急,箭矢盡都被磕格了出去。
高雞血跟赫連春水一般首當其衝,赫連春水以長槍替他擋了不少箭矢,他以「高處不勝寒」的扇法,把箭矢都吸到扇面上,再卸去勁道,落了下來,整個身子,只有腹部露了出來。
事實上,高雞血身上最明顯的目標,也就是他的肚子,他的肚子像座責起的小丘,十分累贅,兵勇們自都向他肚皮瞄準發箭。
不過,箭矢射上了高雞血的肚子,全像射進了棉花裡,軟軟的掉了下來。
高雞血只恐人不射他的肚皮。
他的「彌陀笑佛肚皮功」別說是遠箭,就算是近槍也刺不進。
箭發了一排,第二排又至,他們堵在土崗斜坡往山後走道口上力阻官兵追襲,地勢險惡,近處只有草叢,遠處才有荒林,近前全無掩蔽屏障,位置算是易守難攻,居高臨下,只要往古道厄口一封,誰也無法通過,可是最怕的就是箭矢暗器,因為躲無可躲,若要退避,則守不住關口。
黃金鱗這一輪密箭,只把赫連春水和高雞血等人弄個手忙腳亂,但未能真個傷了人。
但有一人卻險些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