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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祝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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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動叫做「祝壽」。

「祝壽」是個殺人的行動。

正如許多見不得光的事,通常都用堂皇的理由來掩飾,也正如許多鄙惡的事,時常都用優雅的名詞作粉飾。

有時候,侵略別人的國土;叫做「聖戰」;殺害異己,叫做「替天行道」,甚至背叛一個人,也可以喚做「大義滅親」;出賣少女肉體和靈魂的地方,通常都有優雅的名字,不是什麼樓就是什麼閣;就連毒死人的藥,也叫「砒霜」、「鶴頂紅」。

巴三奇知道,佈署已妥定,行動就要展開了。

行動有兩個。

一是在鐵手等進入海府的大堂之後,若發現情形不對勁,想退離海府,便立即發動。

他們已連下七道埋伏,從大堂、花園、走廊、大廳、前庭、大門、石階,越入內埋伏越強。

他們知道這些極其厲害的埋伏,足以殺死「來客」,但仍不一定能殺得了一個人。

鐵手。

所以他們更設下了專門對付鐵手的殺手銅,其中包括了炸藥。

就算鐵手能闖得過重重障礙,埋伏在海府外面的一百五十名弓箭手,還有門前足以炸死三十個人的炸藥,也足以把鐵手射成刺蝟、炸成碎片。

炸藥引伏在門外,不怕毀損海府,就算傷及無辜,那也是跟海家無關的人,跟自己無涉的人,如果要負責任,那是官府的責任,可跟「天棄四叟」扯不上關係。

所以巴三奇大可安枕無憂。

這件事如果成功順利,賊黨一網成擒,他和劉單雲都居功不少,要保個一官半職,安享餘年,應當不成問題。

——當了半輩子的強盜,又當了那麼多年的海府管事,終於能過一過官癮,不也是人生一大快意事!當過賊的人特別喜歡當官,一如坐過牢的人特別愛惜自由,當過妓女的人特別渴望從良。

巴三奇也不例外。

他覺得很滿意。

他覺得他做這件事,一點也沒有錯。

——替官兵捉強盜,自己站在官面,犧牲幾個道上的朋友,有什麼不對?當然沒有不對。

只是有點不對勁。

什麼事讓巴三奇覺得不對勁?巴三奇也說不上來。

這件事情一旦開始進行,就有說不出的不對勁。

黃金鱗手握兵權,聯攝五縣十九鄉兵馬二萬七千人,統調七標計一營,再分為二路,一路精兵在海府前後設下重伏,一路主軍則在「秘巖洞」周圍重重包圍,務必要一次盡殲這群逆黨。

顧惜朝統率武林同道,集「連雲寨」主力和應召參與清匪行動的各路人馬,配合黃金鱗主隊布伏,這一戰是志在必得,而且有勝無敗。

——這些當然都沒有不對勁。

也許不對勁的只是:這件事一旦報官,黃金鱗第一句話就是問:「為啥你們要收留他們?」而顧惜朝問的是:「為什麼你們不立即報官?」不過他們並沒有再追問下去,反而好言安慰,大加獎掖,同時,黃金鱗與顧惜朝立即大事準備,那幾天的緩衝時間,便是用以抽調佈置,務使一戰以竟全功。

可是俟黃大督統和顧大當家一旦接管海府的佈防設陷後,海府的子弟本也要參與應戰,但均被調派為無足輕重的腳色,而且都被監視釘牢——莫非是黃大人和顧當家不信任海府的人不成!?想到這兒,巴三奇不禁有些忿忿,也有些悻悻然。

——如果不是我們告密,敢不成他們已翻搜到花果山去還搜不出個疑犯來!——卻居然防到我們頭上了來!最令巴三奇憤憤不平的是:黃、顧二人顯然沒把他和劉老大當自己人看待。

這就有點自取其侮了。

巴三奇心裡暗忖:他在屋裡隨便走走的時候,居然也有人攔阻他,說這裡不能去,那兒不能走,姓黃的和姓顧的敢情把海老四的基業當成是他們的私邸了!?巴三奇心有未甘。

他身為海府總管,說什麼也得到處看看。

他從門前石階、越過門檻、走過前庭、進入大廳,再經過走廊,轉入花園、到了大堂,大堂即是「設宴」之所在。

鴻門宴。

他所經過的每一處地方,都佈下了殺手與埋伏,而每一處所在,表面看去,都如壽筵一樣,喜氣洋洋,連每一個細節:從壽帳到賀席、壽桃和甜點、禮盒和菜餚,全都佈置得妥妥當當,鉅細無遺,就像真的有人在做大壽一樣。

玄機就出在「酒’’上。

當然會有人來拜壽。

拜壽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不同的眼飾,代表著不同的身份,甚至用不同的口音,表示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不過,他們其實只有一個目標:剿匪!據說這總佈置的人是顧惜朝,巴三奇當了這麼多年總管,看在眼裡,覺得比真的壽宴更像壽宴,連他也有點佩服這個年輕人起來。

——一個年輕人能少年得志,受到傅相爺識重,的確有過人之處。

——再過一個時辰,這兒就要血濺壽筵,這兒就會變得殺氣沖天、煞氣騰騰。

——如果他們喝了那些特備的「酒」,乖乖的躺了下去,那麼一切倒是兵不血刃就能解決。

——如果他們發現不對勁,必圖突圍,就算能衝得過大堂,衝得過花園,衝得過走廊,衝得過大廳,衝得過大門,衝得過石階,也得在門外被射倒炸死!所以這個「祝壽行動」,萬無一失。

——就只怕他們不來。

來了,就回不了頭。

黃金鱗說過:他們不擬在筵上動手。

筵上只喝酒吃菜。

——只要他們喝「酒」,事情就了結了。

但問題還有一個。

——正主兒「壽星」,要是一直不出現,豈不令人思疑?吳雙燭仍然誓死不肯協助官兵、擒殺同道。

黃金鱗和顧惜朝都認為只有出動到海託山。

憑海託山一向對這幹「亡命之徒」的照顧,在宴上把「壽星」為何遲遲未出的事情圓一圓場,敬幾杯酒,鐵手他們是沒理由不喝的。

——一喝就成事了。

在酒裡所下的,是當年「權力幫」中「八大天王」裡的「藥王」莫非冤所親手配製的麻藥。

鐵手內力再高,沾了也得要倒。

——倒了最好,省事省力。

再過一個時辰,「祝壽」的人就要來到,顧惜朝提防他們到早了,所以提早佈置停當,而在「秘巖洞」外,也有佈下樁子,監視洞內的人出入。

巴三奇看看天色。

太熱了。

太乾燥了。

遠處的白雲沉甸甸的,只怕難免有一場暴風雨。

他自己心間也像白雲,很有些沉甸甸。

其實也並沒有什麼不妥,只是覺得這兒原本他是主人之一,現在已成了「陪客」,一切的安排,似都不由得他來作主。

他想想還是不放心,親自到大堂的筵宴前看看。

大堂裡已有許多「賀客」。

可是他們一點「喜氣」都沒有。

他們只是在「等待」。

——等待真正「祝壽」的人到來。

巴三奇瀏覽了一會兒,特別檢查杯子。

——酒沒有毒,杯子才有毒。

有毒的杯子,有特別的記號,旁人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所以酒人人皆能喝,有些杯子卻碰不得。

而且亂不得。

巴三奇檢查之後,覺得很滿意。

他已準備要離開大堂。

——他負責「接待」,理應站在大門前。

——海老四才是在堂前主持的。

——可是海老四還在跟黃金鱗密議,未曾出來。

巴三奇要轉身走前,掠起一陣風力,剛好把壽帳前的左邊蠟燭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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