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麼?」
我簡直毫無招架之力。
「幾時有空?」他打鐵趁熱。
我睜大著眼,心狂跳。
「明天下午兩點。」他說,「我的車停在這裡,ok?」
我呆子似地點頭。
「你上樓去吧,好好地睡一覺,明天見。」他又微微笑。
我轉身,騰雲駕霧似地回到家中。
老媽咕噥:「是有這等女孩子,一大到晚野在外頭,也不怕累死。」其實是心實喜之的,這年頭生女兒,誰希望女兒成日呆在家中。
我往沙發一倒,實在支援不住了,睡著了。
第二天醒得早,但不比老媽更早。她已經上了班。空中小姐做得過了氣,她便當地勤,地勤再過氣,便在售票部做事。她大概就是這麼認得澳洲佬鹹密頓的。對她有好處。
我在喝牛奶,一邊對昨夜的事疑幻疑真。
我拿一面鏡子來擱在面前。看了看,還是這張臉。勖存姿看中的是什麼?
而且他到底有多大歲數了。五十?六十?沒想到東方男人的年齡也那麼難以猜測——可是為什麼要猜測。為我的自尊心。我尚未到要尋找「糖心爹?」的地步——但為什麼不呢?心中七上八落。
這對勖存姿不公平。他是一個很具吸引力的男人。
即使他沒有錢,我也會跟他出去約會——約會而已。
聰慧的父親……勖存姿,存姿。一個男人的名字有一個這樣的字,為什麼。我會問他。我並不怕他。一點兒也不。
約會一個女孩子並不是稀奇的事。一個男人生命之中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一個女人的生命之中也有許多許多的男人。
以前的女人可以坐在蘭閨中溫馨地繡上一輩子的花,現在這種時節已經過去。約會女友的父親也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我是很開通的。
在家呆到十二點,勖存姿的電話來了,是他的女秘書搭的線,他那親切的聲音說:「別忘記我們兩點正有約會。」我放下電話,覺得很滿足、踏實。就像接聽長途電話,可愛的男孩子在八千里外說:「我想你。」其實一點實際的幫助也沒有,薪水沒有加一分,第二天還是得七點半起床,可是心忽然安定下來,生活上瑣碎的不愉快之處蕩然不存,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個恍惚曖昧的笑容,一整天踏在九層雲上。
我居然可以吸引到勖存姿的約會,這恐怕就是最最大的成就。
正當我要出門時,老媽打電話來,叮囑這個叮囑那個。我叫她別擔心,儘管自由地去結婚,或許我會買一條繡百子圖的被面送給她。
她說父親要見我一面。他書面通知老媽的。
我沉默一會兒,我說:「我沒時間給他。」
「他無論如何還是你父親。」
「我沒有溫情。我姓姜,姜是我的母親的姓。」
「你自己告訴他。」
「不,你告訴他。」我說。
「我不願與他有任何接觸。」老媽說。
「我也一樣。」我說,「叫他去地獄。」
「你叫他去。」老媽掛上電話。
我拉開大門,電話鈴又響,是勖聰恕。他問我記不記得他。
「是,我記得你,」我哈哈地假笑,「當然我記得你。你好嗎?」
我看手錶,我已遲到了,勖聰恕父親在樓下等我。
他遲疑一刻問:「今天晚上有空嗎?」
「我現在正出門赴約呢。」
「啊,」他失望,「對不起。」
「明天再通電話好嗎?明天中午時分。」我說,「對不起,我實在要出去了。」
「謝謝,再見。」我擲下電話。
勖存姿的車子果然不出所料,已經停在門口,是一輛黑色平治,由他自己駕駛。
我拉開車門,「對不起,我遲下來。」
「遲十分鐘,對女孩子來說,不算什麼呢。」他溫和地問,「我相信你曾令許多男人等待超過這段時間。」
我笑。他開動車子。
「為興趣問一下,你最長令人等過多久?」
「十年。」我說。
勖存姿大笑。他有兩隻非常不整齊而非常尖的犬齒,笑起來並不像上了年紀的人,他的魅力是難以形容的。我不介意與他在一起。
我沒問他去哪裡,去什麼地方都無所謂。
他說:「女孩子都喜歡紅色黃色的跑車。」
「我不是那種很小的女孩子。」我小心地說。
「你說話儘可能像昨天一般的自由,不必顧忌我是老頭子。」
「你老嗎?」
「是的,老。我的肌肉早已鬆弛,我的頭髮斑白,我不行啦,」他笑得卻仍然很輕鬆,「小女兒都準備結婚了——聰慧與你差不多大?」
「我比她大。」我說。
「但是她比你幼稚好多。」
「我說過她有條件做一個天真的人,我沒有。」我簡單他說,「聰慧並不幼稚,她只是天真,我非常喜歡她,她待人真正誠意,她像你,勖先生,勖家的人都好得不得了。」
「謝謝你。」他笑。
我們沉默下來。
過一會兒勖存姿問:「你願意到我另外的一個家去晚餐
「另外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