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他解開鈕子,還沒有扣第一粒,事情就發生了。
也該發生了,倒在床上的時候我想。已經等了半年。很少男人有這樣的耐心,這麼不在乎。
我並不想詳加解釋與形容。
第二天他開車送我到聖三一。
下車時候我吻一下他的臉。我問:「你還不走吧?」
「明天我們去巴黎。」他說,「已經講好的。」
我點點頭,他把車子駛走。
迎面走來丹尼斯阮。這麼大的校舍,他偏偏永遠會在我面前出現。
「那是你的男朋友?」他諷刺地問,「那個就是?他是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
我一徑向課室直走去,不理睬他。
他拖住我。「別假裝不認得我。」
我轉過頭,正想狠狠地責罵他,他的面色卻令我怵然而驚,不忍再出聲,他看上去真有點兒憔淬,原本笑彎彎的眼睛現在很空洞。
「你怎麼了?」我問。心中想,另外一個勖聰恕,這幹男孩子平常在女孩群中賓士得所向無敵,忽然之間碰到一個對手,個個被擊垮下來。
「我很不好受。」
「你沒刮鬍子?」我問道,「看上去像個醉漢。」
「我想念你。」他固執地說。
「丹尼斯,到倫敦去找一找,像我這樣的女人有六萬個。」
「我只想念你。」他還是老話一句。
我笑問:「我現在去上課,你要不要轉系?法科教授會歡迎你,反正你精拉丁文。」
「下課我在飯堂等你。」丹尼斯阮說,「除非你連吃茶點時間也被人約走了。」丹尼斯阮轉身走。
我大聲嚷:「明天我要去巴黎,你別浪費時間。」
他不睬我,高大的身形揹著我走遠。
他是個漂亮的男孩子,強壯的手臂,瘦小腰身,美麗的體形,溫暖的身體,一寸寸都是青春。我怎能告訴他,我只想緊緊地擁抱他,靠在他身邊,走遍劍橋,聽他說笑話……
但是勖存姿在這裡。勖存姿對我太重要。我知道丹尼斯會說最好的笑話給我聽,但我肚子餓的時候,我十分懷疑笑話是否可以填飽我的胃。好的,我知道丹尼斯可愛,除此之外,尚有什麼?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吧,我會對他的一切厭倦,不值得冒險,連考慮的餘地都不必留下。
我對丹尼斯阮甚至不必像對韓國泰。丹尼斯是零。
我專心地做完上午的功課到飯堂坐下,丹尼斯阮走過來。他穿著緊窄的牛仔褲,大t恤。真漂亮。
我看他一眼,低下頭喝紅茶。
他說:「我有個朋友認識你。」
「誰?」我冷淡地問。
丹尼斯坐在我對面。「他說跟你很熟,他叫宋家明。」
我的血凝住,手拿著紅茶杯,可不知怎麼辦才好。
「他在什麼地方?」我聲音中帶一絲惶恐。
「你真認識他?」丹尼斯詫異問。
「是。」我答,「世界真細小。」我喃喃地說道。
「他一會兒來看我,他說有話跟你講。」
我已經鎮靜下來,處之泰然,我說:「當然他有話要說。」我可以猜得他要說的是什麼。我的胃像壓著一大堆鉛般。誰說這碗飯好吃,全打背脊骨裡落。
「你怎麼認識他的?」我問。
「我與他妹妹約會一個時期。」阮說。
再明白沒有了,我點點頭。
「你告訴宋家明什麼?說我什麼來著?」我問道。
「我對他說我認識了你,愛上了你。」丹尼斯說。
我知道,全世界的人都想毀了我。我低下頭嘆口氣。
我問:「我在你宿舍過夜的事,你也說了?」
「說了。我說我從來不曉得東方女郎也有這麼好的胸脯。」丹尼斯天真地說,「我愛上了你。」
我呆呆地注視著面前的茶杯,我將怎麼辦?解釋?推卸?還是聽其自然?
我把頭枕在手臂上面,不出聲。
丹尼斯毫不知情,他問:「你怎麼了?你看上去不大舒服,為什麼?」
我輕聲說:「丹尼斯,你剛才見過我的男朋友,你知道他是誰?」
「誰?一個骯髒有錢的老頭子。」丹尼斯氣憤地說。
「但卻是你好友宋家明的岳父,丹尼斯。」我用手掩住臉。
丹尼斯至為震驚,他站起來,推翻桌前的茶杯。
他嚷:「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我可不曉得,我真的不曉得。」
我嘆口氣,看他一眼。「我原諒你,因為你所做的,你並不知道。」我站起來,「我很疲倦,下午不想上課。」
「我替你解釋,一切是我造的謠言,好不好?」他拉住我苦苦哀求,「我真的不知道。」
「丹尼斯,沒關係,你聽我說,真的沒關係——」真是啼笑皆非,我還得安慰他,太難了。
「我做了什麼?」他幾乎要哭起來,「我做了什麼?」
我看到宋家明走進飯堂,連忙按住丹尼斯:「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