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不可,心下計議,料想劉於義定會將寶刀送往京師,呈獻
皇帝,與其到西安府重兵駐守之地搶奪,不如攔路截劫。豈
知那劉於義狡猾多智,一得到寶刀,便大布疑陣,假差官、假
貢隊,派了一次又一次,使得覬覦這對寶刀的江湖豪士接連
上當,反而折了不少人手。蕭半和想起自己五十生辰將屆,於
是撒下英雄帖,廣邀秦晉冀魯四省好漢來喝一杯壽酒,但有
些英雄帖中卻另有附言,囑託各人竭盡全力,務須將這對寶
刀劫奪下來。當然,若不是他熟知其人的血性朋友,請帖中
自無附言,否則風聲洩漏,打草驚蛇,別說寶刀搶不到,只
怕還累了好朋友們的性命。
蕭中慧一聽父親說起這對寶刀,當即躍躍欲試。蕭半和
派出徒兒四處撒英雄帖,她便也要去,蕭半和派人在陝西道
上埋伏,她更加要去。但蕭半和總是搖頭說道:「不成!」她
求得急了,蕭半和便道:「你問你大媽去,問你媽媽去。」蕭
半和有兩位夫人,大夫人姓袁,二夫人姓楊。中慧是楊夫人
所生,可是袁夫人對她十分疼愛,和自己親生的女兒一般無
異。楊夫人說不能去,中慧還可撒嬌,還可整天說非去不可,
但袁夫人一說不能去,中慧便不敢辯駁。這位袁夫人對她很
是慈和,但神色間自有一股威嚴,她從小便不敢對大媽的話
有半點違拗。
然而搶奪寶刀啊,又兇險,又奇妙,這是多麼有趣的事。
蕭中慧一想到,無論如何按捺不住,終於在一天半夜裡,留
了個字條給爹爹、大媽和媽媽,偷偷牽了一匹馬,便離開了
晉陽。她遇到了要去給爹爹拜壽的太嶽四俠,覺得天下的英
雄好漢,武功也不過如此;她聽到了鏢師們的說話,覺得要
劫奪鴛鴦刀,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轉過身來,要待回到房中,再慢慢盤算如何向鏢隊動
手,只跨出兩步,突然之間,隔著天井的對面房中傳出當的
一聲響,這是她從小就聽慣了的兵刃撞擊聲。她心中一驚:
「啊喲,不好!人家瞧見我啦!」卻聽得一人罵道:「當真動手
麼?」一個女子聲音叫道:「那還跟你客氣?」但聽得乒乒乓乓
之聲不絕,打得甚是激烈,還夾雜一個嬰兒的大聲哭叫。對
面房中窗格上顯出兩個黑影,一男一女,每人各執一柄單刀,
縱橫揮霍,拚命砍殺。
這麼一打,客店中登時大亂。只聽得周總鏢頭喝道:「大
夥兒別出去,各人戒備,守住鏢車,小心歹人的調虎離山之
計。」蕭中慧一聽,心想:「這麼不要性命拚鬥,哪裡是調虎
離山的假打?只可惜他不出來瞧瞧,否則倒真是盜刀的良機。」
再瞧那兩個黑影時,女的顯已力乏,不住倒退,那男的卻步
步進逼,毫不放鬆。她俠義之心登起,心想:「這惡賊好生無
禮,夤夜搶入女子房中,橫施強暴,這抱不平豈可不打?」待
要衝進去助那女子,但轉念一想:「不好!我一齣手,不免露
了行藏,若是教那些鏢師瞧見了,再下手盜刀便不容易。」當
下強忍怒氣,只聽得兵刃相擊之聲漸緩,男女兩人破口大罵
起來,說的是魯南土語,蕭中慧倒有一大半沒能聽懂。
她聽了一會,煩躁起來,正要回房,忽聽得呀的一聲,東
邊一間客房的板門推開,出來一個少年書生。只聽他朗聲說
道:「兩位何事爭吵?有話好好分辨道理,何以動刀動槍?」他
一面說,一面走到男女兩人的窗下,似要勸解。蕭中慧心道:
「那惡徒如此兇蠻,誰來跟你講理?」只聽得那房中兵刃相交
之聲又起,小兒啼哭之聲越來越響,驀地裡一粒彈丸從窗格
中飛出,啪的一聲,正好將那書生的帽子打落在地。那書生
叫道:「啊喲,不好!」接著喃喃自言自語:「城門失火,殃及
池魚。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還是明哲保身要緊。」說著便
慢慢退回房中。
蕭中慧既覺好笑,又替那女子著急,心想那惡賊肆無忌
憚,這女子非吃大虧不可。但這時那房中鬥毆之聲已息,客
店中登時靜了下來。蕭中慧心下琢磨:「爹爹常說,行事當分
輕重緩急,眼前是盜刀要緊,只好讓那兇徒無法無天。」當下
回到房中,關上了門,躺在炕上,尋思如何劫那寶刀:「這鏢
隊的人可真不少,我一個人怎對付得了?本該連夜趕回晉陽,
去跟爹爹說知,讓他來調兵遣將。可是倘若我用計將刀盜來,
雙手捧給爹爹,豈不是更妙?」想到得意之處,左邊臉頰上那
個酒窩兒深深陷了進去。可是用什麼計呢?她自幼得爹爹調
教,武功甚是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