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嘆道:「可惜我們沒有炮了!要不然就把那個羅嗦的小日本給炸了!」
陳正倫也是黯然,這會兒要是有炮該有多好啊!
很快,傷亡和彈藥的清點結果報上來了,全營現在僅剩九十四人!其中大部分是重傷員,還能作戰的不過三十來人!子彈只有一百多發,手榴彈也只剩下不到十箱!
聽到這個結果,陳正倫眉頭緊皺,摘下了帽子,在手中攥得緊緊的,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這時,一個重傷員突然平靜地說道:「營長,給我一顆手榴彈吧,我殺了兩個小日本,已經夠本了,小日本要真衝上來我就拉響手榴彈,再幹掉他幾個!」
其他傷員也紛紛說:「營長,給我們手榴彈吧!」
陳正倫看著傷員們,而傷員們都用一種熱切的眼神望著他。
陳正倫心一狠,把帽子重新戴好,說:「好!給每個重傷員一顆手榴彈!」
還能行動的戰士含著淚給了每個重傷員一顆手榴彈。
陳正倫拿起一顆手榴彈,看著周文,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周文淡淡一笑,說:「生為中國人,死為中國鬼!」
拿過了陳正倫手中的手榴彈。
陳正倫又把剩下的子彈和手榴彈分給了還能作戰的三十來個人,每人平均還不到五發子彈,兩顆手榴彈!
等到做完這一切,十分鐘也早過去了。
這回日軍進攻之前沒有炮擊,大概也發現了中國守軍已基本沒什麼戰鬥力了。
一排排光著上身端著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槍的日軍邁著整齊的步伐逐漸接近陣地,足有兩三百號人!
日軍進到一百米時,陳正倫瞄準了一個日軍大吼一聲:「打!」
戰士們的槍響了,稀稀拉拉一陣槍響後,日軍倒下了七八個。
陳正倫大罵道:「你們這群王八蛋!都給老子瞄準了打!」
日軍也發現了阻擊的火力弱的可憐,甚至連機槍都沒有!於是繼續前進。
第二輪射擊效果好了一些,倒下的日軍有十來個,日軍立刻分散臥倒,開始還擊。
很快,戰士們的子彈都打完了。
過了一會,對面日軍停止了射擊,重新站了起來,整好隊,繼續前進。
陳正倫還沒來得及提醒,戰士們已經開始扔手榴彈了,只是日軍並沒有進入手榴彈的最佳殺傷距離,扔出去的手榴彈並沒有造成日軍多大的傷亡。更糟糕的是,手榴彈很快也沒了!
陳正倫在心裡嘆了口氣,沒能多殺幾個日本人真是可惜!
彈藥終於耗盡了,陳正倫立刻拿著上好刺刀的步槍站了起來,大聲說:「衛生員留下,其他能走能跳的弟兄都跟我上,拼刺刀!」
說完率先跳出了戰壕。
三十來個人應聲拿著上好刺刀的步槍跳出了戰壕,排成一排,怒目注視著對面的日軍。
正在前進的日軍突然停了下來,接著在幾聲嘰哩呱啦的日語之後,日軍的最前排走出了相等的三十來個人。
原來日軍是要一對一和他們拼刺刀!
陳正倫冷笑一聲,對戰士們大聲說:「弟兄們!讓小日本見識見識我們十九路軍的刺刀!跟我上!」
說完帶頭向前衝,戰士們緊跟著衝了上去。
對面的三十來個日軍也發一聲喊,加速前衝。
雙方很快衝到一起,鮮血幾乎同時濺起,不時有人倒下。
雖然日軍的拼刺技術比中國軍人的要高,但戰士們個個都是抱著必死之心,就算被刺中了要害也是毫不遲疑地同時將刺刀送進了日軍的胸膛,所以,雖然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但同時也伴隨著日軍士兵的不斷傷亡。甚至有好幾個日本兵都是活生生地被垂死的戰士死死咬住脖子,最後頸動脈被咬斷噴血而亡,看得敵我雙方都是心驚不已!
※※※
陳正倫狀如瘋虎,連續刺倒了四個日本兵!
雙方人數越來越少,到最後,就剩下陳正倫和兩個日本兵了。
戰場上所有的人都盯著這三個人。
陳正倫用槍托撐著身體,不停地喘著粗氣。眼角餘光卻暗中留意著這兩個日本兵。
一個日本兵看見陳正倫的疲態,覺得似乎有便宜可揀立刻哇哇叫著衝到陳正倫面前,挺槍對著陳正倫的胸口就是一個突刺。
卻不料陳正倫一個左弓步,重心左移,斜身躲過他的刺刀後身體一個左旋,順勢輪起槍托,槍托帶著風聲直接就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只聽「砰」的一聲,這個日本兵臉上開花,手中步槍掉落地上,往後便倒,鮮血濺了陳正倫一身。
這日本兵倒下後腿還在不住地抽搐,又過了一會,才終於不再動了。
陳正倫恢復站立,又是以槍托撐地,雙眼死死盯著剩下的一個日本兵,目中殺意漸熾。
這日本兵一會兒看看地上臉部變形的同袍,一會兒又看看陳正倫森冷的目光,漸漸的,雙腿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又過了一會兒,這日本兵突然大叫一聲,扔掉手中的步槍,掉轉身就往身後的日軍隊伍跑。
可還沒等他跑回隊伍,日軍中一個鐵青著臉的軍官就拿起邊上一個士兵的步槍把他給打死了,開槍的同時還從嘴裡逬出了一句日語,在陳正倫想來,該是「懦夫!」之類的話。
陳正倫輕蔑地看了一眼那個被自己人打死的日本兵,拿起步槍,掉轉頭,挺胸大步往回走。
直到回到戰壕,日軍也沒有開槍!
看到渾身是血的陳正倫,周文立刻上前關心地問道:「陳營長,你沒事吧?」
陳正倫一抹臉上的血跡,冷哼一聲說:「我沒事!就憑這些小矮子還敢跟我們十九路軍拼刺刀?!」
可是想到剛剛和自己出去的戰士都陣亡了,陳正倫又不禁黯然神傷,再看了看身邊的幾個傷員和周文,突然對周文說道:「小兄弟,對不住了!看來我陳正倫終究還是不能保護得你周全!」
周文笑道:「陳營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陳正倫連忙擺手說:「不不!我陳正倫佩服小兄弟還來不及,又怎敢瞧不起你?」
周文說:「那為什麼陳營長還覺得我貪生怕死?」
陳正倫更是惶恐,說:「小兄弟,你可千萬別這麼想!我陳正倫本是軍人,軍人戰死沙場乃是份內事,何況我陳正倫就算是死好歹也是死在衛國戰場,而不是死在內戰戰場上!我已經很知足了!只是可惜小兄弟正當年少,又是滿腹學識,如今跟著我們這些粗人死在這裡,我陳正倫不忍心啊!」
周文瀟灑一笑,說:「我堂堂中華男兒為國而死,死得其所!有何可惜?陳營長要是瞧得起我周文就再不要在我面前說起這種話了!」
陳正倫大聲說道:「好!小兄弟!難得你有此心,今日我們就一起以死報國!待得到了陰曹地府,我們再做兄弟!投胎轉世後還在一起,還殺小日本!」
周文大聲說道:「好!一言為定!」
兩人遂伸出手掌互擊三下以為誓。
這時,日軍的隊伍已開始繼續前進,不斷向戰壕接近。
每個戰士都默默地拿出了手榴彈。
周文輕輕地把自己那顆手榴彈的後蓋擰開,用一隻手拽住了導火索的拉環,將手榴彈藏在了身後。
此時,周文突然想起了蕭雅,心中一片甜蜜,但隨後,便心中一痛。
「不知小雅此刻在做什麼?我若是死了,她會怎麼想呢?」
想到這裡,近幾個月的經歷瞬間浮現在了周文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