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坐在書桌後,聽到門外傳來低低的咕噥聲:「阿瑪不知道餓沒餓……」
阿山停了停筆,也沒起身,從眼睫下偷睨書房門口——一個三頭身的小身子偷偷地探出一個頭,見阿瑪還在寫字,停了一下,回頭低聲吩咐身後的小丫頭:阿瑪正忙呢,咱們等會再來。
又有些沮喪地嘟噥:「什麼時候才忙完啊,額娘還不讓打擾,咦……」
阿山舉起小女兒,正對上溼漉漉黑黝黝的圓眼,見是阿瑪抱著自己,圓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阿瑪,你忙完了嗎?餓不餓?玉兒給你送吃的來了。」
「給阿瑪送什麼好吃的?」阿山抱著小女兒坐下,讓下人把吃食放在小几上。
「廚房剛做出來的點心,可軟和了,額娘給太太和瑪法送去了,玉兒就到阿瑪這來了。」
阿山看著下人擺出來的幾盤吃食,其中有一種從未曾見過的黃黃圓圓的點心,帶著蛋香味,伸出筷子一夾,感覺是很綿軟。
「這就是你鬧著做的點心?」
「嗯,可好吃了,阿瑪你吃吧。」
阿山咬一口,點點頭:香軟,柔嫩。
「不錯,你太太吃這個不費牙。」
「嗯,也不太甜對吧,以後阿瑪也可以多吃點。」
小小的女兒笑得一臉幸福滿足的樣子,讓阿山這幾天因差事不順而生的憋屈感都淡了好多……唉,大清的錢袋子不好管呀。
搖搖頭,算了,暫時不想了,難得休沐,還是陪陪寶貝女兒吧。
親親女兒嫩滑的小臉兒:「我們玉兒這麼小就知道孝順長輩了,阿瑪要好好獎勵寶貝,玉兒有什麼要的嗎?」
玉兒搖搖頭:「玉兒不要什麼。」
「真的?」
「嗯,額娘會把什麼都給玉兒準備好。」
啊?這意思是說沒阿瑪也沒關係?
回頭想想,自己確實什麼也沒給孩子買過。以前幾個兒子就算了,一幫毛燥小子,多好東西也給搗騰壞了,可女兒不一樣呀,女兒就得嬌寵著呀,怎麼能讓女兒認為阿瑪沒額娘重要呢。
「玉兒,阿瑪今天帶你出門玩好不好?」壞蜀黍引誘小盆友。
坐在阿瑪懷裡的玉兒想了想,落地三年多,還真沒出去玩過,即使幾次出門,也是跟額娘捂在轎內,啥也沒看到。趁著還小,多出去看看也行。
點點頭,「那阿瑪你快吃點心吧,吃飽了,咱們出去玩兒。」
於是,這父女二人偷溜了。
走到半路,阿山發現沒帶錢袋,又吩咐身邊的下人回去取:「……找你家夫人多支取一些,就說爺今兒帶玉兒逛街呢,一會子去玉軒樓尋我們。」
……
走在略顯擁擠的街上,懷裡摟著軟軟的小女兒,聽著她好奇問這邊攤子擺的是什麼,那邊的又是什麼,阿山一直緊繃的情緒舒緩了下來,一路走來,父女倆一問一答,很是熱鬧,直到女兒扭著小身子想要下地,趕緊哄道:「寶貝兒乖,這會兒外面人多,一會把寶貝兒擠壞了。到了玉軒樓,阿瑪放你下來。」
「玉軒樓有多遠呀?」
「不遠,再兩條街就到了。」
不能下地,沒辦法,只能坐在阿瑪懷裡四處看,就這樣逛完了兩條街。
「阿瑪,小兔子,快回去,玉兒還想看看小兔子。」
沒辦法,阿山又往回走,站在一賣玩具兔的桌邊。
桌上放著各種各樣的兔玩具,玉兒看了好一陣兒,終於滿足了,拉了拉阿瑪的衣襟:「阿瑪,走了。」
小販本來還想著生意上門了呢,誰知主顧要走,急忙把小兔子遞到玉兒手上:「小格格,你看這小兔子多乖呀,你不帶一隻回去嗎?」
玉兒小手摸摸小兔的白毛,又把它放回到小販攤上:「阿瑪忘帶錢了。」
阿山臉一熱,這臉,丟到大街上來了……
就聽旁邊哧哧的笑聲,回頭一看,阿山嚇了一跳,皇帝今天怎麼出宮了,還帶著太子!還居然讓自己遇上了!這運氣……
急忙要打千請安,懷裡還抱著孩子呢……
就見皇帝擺擺手:「在外面,免了。」
阿山到底腿微彎行了個禮:皇帝讓你免,你也不能全免,這是原則問題。
低低的,不敢大聲吵嚷:「主子今兒怎麼出來了?」
玉兒這一聽:出來了,以前坐牢呢。
「……這侍候的人都帶著呢吧?您怎麼能來這麼擠的地界兒呢……」
這話說的,皇帝覺得有點煩:「你這奴才,真囉嗦。」
阿山一聽,這是不高興了,不敢再吱聲。皇帝見他一直緊緊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問:「這是你家的?」
「回主子話,這是奴才的小女兒,二十五年得的。」
「四歲了。」皇帝點頭。
人家是三歲,還沒滿四歲呢,不知道女人最討厭別人把她說大了嗎?討厭!
「起名兒了嗎?」
「奴才額娘給取了個名,喚做玉兒。」
皇帝見玉兒乖乖的坐在自己個兒阿瑪懷裡聽大人說話,也不吵鬧,只黑溜溜兩眼珠子咕嚕嚕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