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論姑
「或者是因為不經允許,林姨娘一直不能來前面兒,所以……」
「那是姨娘,我婆婆才是她正經的嫡母,她成天守著姨娘,也不天天在嫡母身前侍候,本就是不對。再說,家裡雖禁了林姨娘,卻並沒有禁她不是!若真有心,又怎會找不著親近的機會!不過是跟著她那個姨娘學得清高不群,不屑於與我們這些俗人親近罷了!
既是清高,當初公公散妾的時候,她姓林的怎麼就留下來了?若說全是因為不放心女兒,這話誰也不信!要說呢,我那個婆婆爽利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這待庶女也從沒不好的!庶女的用度一例與嫡女相同,家裡上面又還有個老夫人坐鎮不是,又豈會讓兒媳婦錯待了庶孫女?若她真為自己的女兒著想,就應該痛快地走了,留下的女兒自然養在嫡母身前,那身份兒也更貴重不是。既貪圖府裡的富貴,偏又做出不得已的樣子來!沒的讓人瞧著嗝應!」
嬤嬤跟著大奶奶多年,感情深厚,與親身母子也不差多少,所以說話也沒那麼多忌諱,聽到自小奶大的格格說到府裡散妾的事兒,就把埋在心裡幾年的好奇問了出來:「記得老爺當年有十幾個妾,怎麼就忽然都被遣散了?」
這就牽涉到一些私密之事了,再說,大奶奶也是在外多年,有些事兒其實也並不十分清楚。原本大奶奶做為長子嫡媳,即使丈夫去外地任職,做媳婦的她按理也應留下盡孝,服侍翁姑及家裡老人。當年大爺新婚不久即出缺,大奶奶本應留下,還是做為婆婆的瓜爾佳氏說少年夫妻,不好長期兩地分離,有那孝心,什麼時候都能盡孝,也不必在這一時。若讓他們小夫妻分開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嫡孫。就與家裡長輩商議了讓大兒媳婦隨著大兒子一起赴任。
嬤嬤姓高,當年就是跟著主子一家子去外地赴任的。誰知在外一呆就這許多年,再回府時,不但後兩個小爺娶了妻,大爺還多了一個小妹妹!老爺那一大堆各式風情的小妾居然也散了!卻又一直並沒打聽到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
大奶奶一時來了談興:「你去外面看看,別讓人聽了牆角就不好了!」
高嬤嬤依言出去轉了一圈兒,回來說道:「老奴讓個小丫頭子遠遠守著,來人就來通稟!」
大奶奶點點頭,這便好,這兒媳婦說婆婆房裡的事兒,總是謹慎一點兒的好。
「這事兒,到如今也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幾年前大爺考評為優,調了回來,我還記得回府那天的事兒呢。那也是第一次見到小姑子,那模樣,讓人想不注意都難。再沒見過長得這般玉雪可愛如同無瑕白玉一般的小姑娘了。你還記得吧?」
高嬤嬤點頭:「老奴那天忙得腳不沾地,好容易匯同府裡遣出的人手一起把東西都規置妥當,當時奶奶已經與府裡的主子見禮完畢了。老奴就領了出京的一干下人去主廳給老太爺、老夫人、老爺、夫人一眾主子磕頭。磕完頭奴才微微抬頭,就見著小格格坐在老太爺懷裡,長得,嘿,老奴都不知道怎麼說,就覺得那畫上觀音菩薩身邊的娃娃都是比不上的!」
大奶奶點頭:「小姑子那會雖坐在老太爺懷裡,卻不吵不鬧,認真聽著大人說話,那副乖巧又沉靜、招人憐愛又行止有度的模樣,我再沒從別的任何一個孩子身上看到過的。兩個弟妹都身懷有孕,挺著大肚子,坐得久了,她還讓下人給遞了兩個墊子給兩個嫂嫂。一家人對她的細心又都習以為常的樣子讓我當時暗自驚奇不已。當時還想呢,這婆婆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才把個女兒教得這樣懂事!」
高嬤嬤點頭:「奴才站在下面地上,見她時時注意著兩位少奶奶,中間還跟三爺說扶三奶奶出去一趟,只不知道是做什麼去!」
大奶奶想起來忍不住笑:「這孕婦尿頻,一家子人,居然就一個幾歲的小娃娃注意到了,連坐在三弟妹身邊的三弟、站在三弟妹身後的貼身丫頭都不知道的!」
高嬤嬤忍不住咋舌:「她一個小娃娃怎麼就懂這個!」
大奶奶道:「她雖不懂,但卻能看出來三弟妹不舒服!還知道讓三弟扶三弟妹出去問話!你說,這得花多少精力能把個幾歲的娃娃調/教得這樣貼心順意。」
高嬤嬤想了想:「這怕不是能教出來的!怕是天生的!」
大奶奶嘆道:「天生的才說得過去,要不天下做母親的都要來找婆婆取經了!」
高嬤嬤笑道:「若真是教就能把一個幾歲的娃娃教成這般模樣,只怕花再多的心血,用再多的財力,這天下人都是願意的!可惜,這早慧,卻是天生的!」
大奶奶點頭:「是呀,她不只早慧,她還知道藏而不露,韜光養晦。只成天呆在家裡,也不出門,估計家裡人也不想她傳出這樣雖聽著好聽,其實卻又累人的名聲!」
高嬤嬤點頭:「若現在傳出早慧這樣的名聲,對於以後嫁人要過的日子卻沒什麼實際的好處。到時你若有一點做得不妥,那婆婆就要說:當初你在自己家時怎麼就那樣行事周到,到了我家卻出蔞子,必是心裡不喜婆家,不用心做事的!那就不好了!」
大奶奶點頭:「所以說,我婆婆他們都是極聰明的,把個小姑子藏得滴水不露,你看,連二格格她們都不知道,要不然,今天也不能說出這番話來!」
高嬤嬤點頭:「估計夫人不在意二格格是否到身前來立規矩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吧!這小格格平日接觸的全是幾個親近的家人,這早慧的事兒就沒幾人知道,到了大了,年齡到了,人們見了也就不以為怪,只以為是家裡教得好!」
大奶奶點頭:「不錯,你看我回家告訴我娘,她都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