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判決
費嬤嬤狠毒的詛咒聽得雅爾哈齊的血液急速往腦門子上竄,好在還有自制力,沒讓怒火衝昏頭腦,只是一雙手卻止不住狠狠地一攥,心裡發狠,目光陰寒地看著場中嚎叫的費嬤嬤。
玉兒聽了費嬤嬤的話卻止不住輕笑出聲:「老嬤嬤這話是對的!因果經裡說:‘萬般自作還自受。地獄受苦怨何人’。佛經還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不過,你也不用詛咒人,那做了惡事的,自然有惡報,那行善的,自然有福報!別看現在不報,陰司的判官這會兒筆下正記著呢!那犯口業的、作惡的,誰也跑不了!」
看著止住嚎聲、神情悚然的費嬤嬤,玉兒又道:「佛家說因果,因果有現世報,來世報,這現世報平日我們也常聽到的,你看那午門外、菜市口被劊子手砍頭的、那衙門判了服刑的,哪個不是現世報呢,更別說那些自作自受害了自己的人啦!
那生前作過惡的,死後自然會被投入十八層地獄,地獄第一層是拔舌獄,是最輕的,那生前犯口業的,每日被押著由陰司的陰差用鋼鉗夾著舌頭,從舌根上把舌拔扯出來,那種生生撕扯斷舌頭的劇痛生生能把人再痛死一回;你想想平日不小心咬一下舌頭都痛得不行,就知道這拔舌到底有多慘了;最可怕的是,拔斷一條,卻是不死的,還會再長一條舌來,第二日待前日的一切傷痛都好了,陰差接著又重拔一次,這樣日復一日,不停地長了拔,拔了又長,總要把她生前的罪業都還清了,才會放她轉世再投胎。至於是投人胎還是畜胎,就要看她生前是否積福了。更下層的下油鍋煎、剝皮,都是有的!你且別恨,只管想想是誰害了你,找出來,罪證確鑿了現在王爺就能替你伸冤,死後還得被陰差再押至地獄受苦!」
石庶福晉唸了一聲佛:「少夫人這因果一說確實在理,只是,妾身卻是第一次聽到這樣詳細的地獄刑罰!平日只道拔掉舌頭就還了罪孽了,卻原來拔了還會重長!」
玉兒笑道:「三十六年,我隨著皇上出塞時見過活佛,也不知是否沾了活佛的佛氣,那晚上不只夢到九天的佛國,還在佛國看到過血腥的地獄,這第一層的刑罰自然看了個全。」
石庶福晉本就信佛的,此時便忍不住追問。玉兒便把那現代看過的地獄恐怖之處的各種描述慢慢道來,其資料之齊全,各種細節之詳備,絕對是一般人想也想不到的!沒見那跪在正中的費嬤嬤聽得臉色大變,全身發抖。
一屋子人全都聽玉兒說地獄了,倒把跪在地上的幾人都忘了!古人誠信鬼神,但凡解釋不了的事兒,都推到鬼神身上,越是這樣,越是畏懼,那種敬神畏鬼之心是現代的人不可能理解的!只從現代電視裡看過鄉村裡神婆如何通過「鬼神」騙財,可見其一斑,在這個時代,「鬼神」殺人,可一點不誇張!
玉兒說得口乾了,才說了九層地獄,看看聽呆了的一屋子人,抿嘴笑道:「我那是夢裡見到的,也不知有幾分真!所以,也從未與人說起。今兒聽到費嬤嬤說到居然有人下藥害人,不免想起這當年的夢境來,大家聽過就算了,卻不必再傳!只平日多行善事就不懼的!」
一屋子人被她活靈活現的描述帶得身臨其境,早已汗毛直豎,哪像她這樣輕鬆寫意。一個個皆合什念佛,心底祈求佛祖保佑自己勿要墮入這樣恐怖的地獄。
莊親王看著兒媳婦真純的笑臉忍不住搖頭,也只有她才能這樣輕鬆吧。從第一次見到玉兒,莊親王就知道這是個規矩善良的女子,從她的身上,你看不到一丁點的算計,她的一切,都如一個孩童一樣擺在明面上,一點兒不加遮掩,那天他就看出來皇帝喜歡這孩子,他也喜歡呀!這樣溫善純稚的孩子,誰不喜歡?
繼福晉此時的臉色更加蒼白,身子已有些坐不直了,靠在椅背上手捂著胸口直吸氣,費嬤嬤則已癱在了地上。看著兩人恐懼的神色,玉兒壞心眼兒地想,不知道她們會不會把先前無故跑到費嬤嬤杯裡的藥看成是鬼神所為!
早有那有眼色的僕人奉上茶來,玉兒接過自己那杯,讚道:「阿瑪哈,你身邊兒的人可真機靈,兒媳婦正說得口渴呢!」
莊親王忍不住笑,這孩子的心靈是清澈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加掩飾,又讓人無法怨怪,待位卑之人不高傲,.la[棉花糖]在她的身邊,總能感覺到輕鬆,彷彿世間再沒有一點陰霾。這會兒,連一個僕人做得好了,她也沒忘了誇上一誇,語氣真誠,全都發乎於心。
莊親王笑著指指一邊兒的米公公:「這老東西跟了阿瑪哈一輩子,沒點兒眼色,阿瑪哈早把他換了!」
米公公笑眯眯地微微躬身道:「能服侍王爺自是老奴的造化!做些個小事兒也是應該的!」
跟在莊親王身邊,沒少人奉承他,可他就覺得今兒少夫人這話聽得最高興!
玉兒衝著米公公笑笑,低頭喝茶,喝完茶後滿足的嘆息聲讓米公公的眼笑得只剩下一條縫了。莊親王看了也不免覺得喜樂,這孩子,總讓他有做瑪法的感覺,看著她滿足的神情,莊親王心裡居然升起了欣慰的感覺,讓這孩子平安喜樂,居然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兒!
當然,這殿裡的人並不是所有人都與莊親王有同感。
在玉兒說地獄時,雅爾哈齊的堂兄指了一個下人給他搬了把椅子,下人知道莊親王待自己的這些侄兒都是極寬和的,便依命給他抬了張椅子。連這會兒上茶也沒少了他一杯。
「阿牟其,侄兒這下午還有個飯局呢!您看能不能把這事兒先處理完了再聽堂弟媳婦兒說佛經呀!」
莊親王看著那個沒個坐相的侄兒無奈地道:「富納,你都過了而立之年了,也該穩重謹慎點兒才是!大上午的就喝醉了,結果,弄出這樣的事兒來!」
富納笑道:「阿牟其,侄兒知道你都是為了侄兒好,只是,這朋友相邀,侄兒也不能不給面子呀!再說這事兒真不怪侄兒,侄兒在那兒睡得好好的,誰知道會有這樣飢渴的婦人,大白日的就敢往侄兒身上撲呀!侄兒也是被害了呢!」
莊親王拿這個親侄兒沒辦法,富納是妾氏所生,從小頑皮無賴,他這個做伯父的教也教了,訓也訓了,可他就一直是這個德性,再說,他也不作奸犯科,就是喜歡同一幫無所事事的八旗子弟廝混,倒也確實沒鬧出什麼大事兒來。
莊親王拉下臉:「你醉得連場地也分不清不成?」
富納痞痞地笑道:「阿牟其,侄兒還以為是自己房裡的人呢,醒了一看,卻是個又老又醜的奴才,侄兒也很倒霉呀!」
莊親王聽了富納的話,一個沒忍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看看地上衣發凌亂、神情扭曲的費嬤嬤,心底覺得侄兒確實挺委屈,他自己家裡也不少嬌妾美婢,今兒被這樣一個奴才給強了,自然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