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容看一眼笑得很親切的彭劉氏,哼道:「哪兒來的奴才,敢稱是本郡主的表姑?本郡主的表姑在草原上呢。你算個什麼東西?」這個女人的笑容怎麼看怎麼假,看了真噁心。
惠容的話一落音,彭劉氏的臉刷一下變得雪白。
弘普看了看彭劉氏的臉,搖頭,白得跟房裡的紙一樣,真難看。
玉兒嗔道:「容容!」
惠容衝著額娘一皺小鼻子:「汗瑪法說了,容容身份高貴,以後會有很多人來攀附,只是,容容沒想到,連一個包衣奴才也敢稱是容容的長輩了。」
雅爾哈齊不動聲色,女兒平日可從來不曾這樣刁蠻的,對著下面的奴才,跟她額娘學得態度很寬和,他還曾經擔心她過於軟和了,今兒這一下,他倒放心了。女兒有著愛新覺羅家的高貴與傲氣,並不會隨意被人輕侮了去。
彭劉氏搖搖欲墜,跟著的尤媽媽趕緊伸手扶住她。
玉兒看看似乎馬上要暈厥過去的彭劉氏笑道:「孩子有口無心,表妹不要介意,他們常跟著皇上,學得有些傲氣了!」
彭劉氏白著一張臉衝著玉兒行了一禮:「是奴才暨越了,奴才原是身份低微之人,不敢稱是郡主的表姑!」
容容不屑道:「你本來就不是,阿瑪額娘稱你一聲表妹是給你面子,你卻不該忘了自己個兒的身份,我阿瑪正經兒的舅舅表親,都是姓察哈爾博爾濟吉特氏的。」
玉兒板著臉:「容容,適可而止!」
惠容小嘴兒一噘,有些委屈,下了椅子爬到阿瑪懷裡坐著。這個女人好討厭,佔用額娘忙得好不容易空出來陪他們的時間,哥哥也說了,這個女人看著不是個好的。小臉兒一扭,不再看那個讓她招了額娘訓斥的奴才,不過,到底不再說話。
雅爾哈齊見女兒眼圈兒都紅了,笑著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惠容一下高興了,抱著阿瑪叭叭親了好幾下,又抬頭衝額娘甜甜一笑。
玉兒耳朵多靈,丈夫對女兒說明自己言行之下包含的深意,讓女兒不會覺得傷心她很高興,可是,這人家彭劉氏還站在一邊呢,萬一被人聽去了可怎麼好!
雖然這個彭劉氏很礙眼,可到底也是丈夫的血親,總要給她留幾分面子不是,這也是給雅爾哈齊的生母面子,也就是給丈夫面子。丈夫女兒可以輕慢,她這個做妻子的卻不能在言行上帶出來。
玉兒指指一邊的椅子:「表妹坐吧,孩子還小,童言無忌,表妹切莫在意,表妹到房找我們,可是有事兒?」
彭劉氏看著一邊對於自己受辱不以為意的表哥,看他抱著女兒的親熱勁兒,一點沒有為自己出頭的意思,又看看微笑著的表嫂,表嫂看著一片和氣,心裡是不是也這麼看她的?認為她是個下賤的奴才?
順著尤媽媽的手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彭劉氏有些洩氣,她真的能夠進入表哥的後院嗎?
看俊朗高貴的表哥,彭劉氏決定忍下這口氣,等她被表哥接納,她總會找到出氣的時候的。
彭劉氏想著心事,也沒注意玉兒問過話後,就回頭跟幾個兒子說話去了,等她醒過神來,才發現那一家子親親熱熱的你一言我一語,沒有一絲兒自己插話的餘地。
就那樣木呆呆地坐在位置上聽著,彭劉氏從來不知道時間會這麼難熬,他們一家子怎麼有那麼多話要說?兩個才一歲大的孩子能說出什麼來,為什麼表哥聽得那麼認真?一顆豆子發芽而已,那一家子然說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不諱言,表嫂說的故事聽著很有趣,可再有趣,那也說的是豆芽呀!她想插話,表嫂也會偶爾問她一句,可是,每一次,彭劉氏都發現等自己想好說什麼時,那一家子又自顧自說上了,結果,等她在廳裡坐足兩個時辰後才發現,自己然一直一句話也沒說!
彭劉氏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這樣笨,這樣傻,這樣卑微,這樣微不足道,低賤如塵、如泥,坐在這個擺設尊貴大氣的大廳裡,她第一次有了自卑的感覺,第一次發現自己這樣多餘,看著被兒子的童言童語逗得開懷大笑的表哥,看看一邊溫柔笑著給父子五人遞點心遞茶遞手巾子的表嫂,彭劉氏第一次這樣強烈地想要得到某一樣東西!
那是什麼?
彭劉氏恍惚聽著表嫂又問了自己一句什麼,之後,見她未答就又回頭跟聽孩子們說話去了!
對了,她明白她想要什麼了,她想讓表哥表嫂不再忽視她,讓想坐在這裡的一家子都能正眼看著她,她要說話時,她們都認真地聽,不會連等她一會兒的功夫也沒有!
她還想讓表哥用看著表嫂那種溫柔憐愛的目光看著她,讓表哥聽著她說話之後爽朗大笑,想和表哥生比現在這幾個更美麗乖巧的孩子,她生的孩子不會輕賤她,不會用看蛆蟲一樣的噁心的眼光看她……
玉兒被彭劉氏那兒突然沖天而起的一股彷彿要焚滅什麼的激烈嚇了一跳,在她的靈覺裡,先前還算溫和的彭劉氏此時帶上了一股鋒銳之感,那種感覺扎得她的靈覺一痛,轉頭時,正看到彭劉氏眼中的與不甘,還有她看著自己四個孩子的晦暗目光也沒來得及收斂。
強欲!
強烈的!
健康的催人奮進,讓人進步,錯誤的讓人走向歧路,強烈得不顧一切的錯誤願望如果不加以自我管束會招致破壞、毀滅!
彭劉氏的那股情緒就是強欲,那是她曾在雅爾哈齊身上感覺過的,那種不顧一切要得到她的強欲!
該說不愧是血親嗎?彭劉氏想要不顧一切地得到什麼?得到雅爾哈齊?成為貝勒府的人?
雅爾哈齊被妻子的目光所引,自然也看到了這個血親沒來及得收斂的外露情緒,他狠狠地皺緊了眉,這個女人,只是半天的時間,然一下變得這樣危險?
不行,他不能再留下她了!
「彭劉氏,這時間也不早了,你收拾妥當了,就去京城吧,我會讓侍衛送你們去,在京城,我託人給你買一個四合院兒,就送給你做再嫁的嫁妝了。」
彭劉氏想要反對,可是表哥的語氣那樣堅決冷硬,目光那樣凜冽,緊皺的眉頭彷彿她是他急欲踢出視線的穢物。
彭劉氏低下頭,心頭湧上一股難以壓制的情緒,她想撒碎表哥的那張臉,想讓他只能對她展露笑容——可是,她只是一個奴才,一個包衣,如那個臭丫頭所說,她只是一個什麼也不是的東西,她無法反抗身份高貴的表哥,這廳裡的六個人,都是她的主子!
彭劉氏上了車,回頭看看遠去的莊子,她渾身哆嗦著軟倒在車內,尤媽媽擔心地扶抱著她。
「奶奶,你還好吧?」
彭劉氏衝著尤媽媽綻出一抹絕麗的笑:「媽媽,我從來沒這麼想要一樣東西,我要進表哥的後院,我要讓他只看著我笑,我要讓他以後再也不會驅趕我像驅趕臭蟲,我要讓那個說我低賤的臭丫頭以後叫我庶母,讓她再不能像現在這樣高揚著頭對我說話……」
尤媽媽打了個冷顫,奶奶這是瘋了嗎?她是什麼身份,能有這樣的臆想與奢望?便是進了貝勒爺的後院,這被皇帝親封的郡主能叫她庶母?
「除非現在的貝勒夫人沒了,而奶奶扶了正——可是,奶奶的身份兒怎麼能扶正?」
彭劉氏哼道:「怎麼不能了?皇上不是封了包衣出身的烏雅氏做德妃?你以前不是還常拿她來給我鼓勁兒,今兒怎麼倒給我洩氣了?」
玉兒的靈覺裡,主僕二人肆無忌憚地談論著,玉兒狠狠吸了口氣,強欲致人瘋狂,這個彭劉氏,是瘋了?瘋了的人,總是最危險的!
看看身邊的四個寶貝,玉兒決定晚上給哥哥送封信,有些危險,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啊,多了一千字,是陪罪,先付了錢的親們,嗯,對不起哈,這是賠罪,真是抽得,我發了許久,沒顯示成功,只顯示標題重複,於是我改了標題,結果發重了。對不起,對不起(重複一萬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