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爾哈齊調整一下姿式,讓媳婦兒靠得更舒服,「二十九年七月,皇上親征噶爾丹,駐蹕古魯富爾堅嘉渾噶山,犯疾,召太子及三阿哥至行宮侍疾。太子侍疾卻無憂色,皇上不高興,遣太子先回了京。」
玉兒想了想,懷疑道:「興許,太子是為了寬皇上的心呢?總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看著皇上,病了的皇上心情豈不是更不好?」
雅爾哈齊想了想,搖搖頭:「是故做歡顏寬皇上的心也罷,是真的不憂慮皇上的病情也罷,總之,太子那樣做是不妥當的。」
玉兒嘆口氣:「二十九年,太子才十六七歲,他又打小沒娘,後來連老師也沒了,沒人教導,不懂表達情感,興許也是有的呢?唉,這也是身邊沒有教導規勸之人的壞處了,若身邊有人告訴太子,他的行為不妥,他又聽勸,想來皇上也不會生氣了。」
雅爾哈齊搖頭,他倒覺得,是太子嬌縱得除了自己誰也不放在心上才是真的。
替太子想完了,玉兒覺得有點兒對不住總護著自己的皇帝,又站在皇帝的立場想了想。
「皇上也不容易,這麼多兒子,他最疼太子,打小兒教養他,在太子身上花費的心血最多,他這個阿瑪病重了,這個最愛重的兒子卻一點兒不傷心,病了的人本來就是最脆弱敏感的時候,皇上也是人不是,他也會傷心,嗯,想來也是,要是我病了,普兒還一幅沒心沒肺的樣子樂呵,我也會覺得這個兒子不愛我,不關心我,不孝順我,我以前那麼多關心愛護都白費了心了,居然換不來兒子的真心愛護,我病了他也不擔憂著急,那,這個兒子不是白養了?」
雅爾哈齊見媳婦兒說著話眉頭有豎起來的跡象,不想自己兒子被太子牽累,趕緊說話引開妻子的心思。
「三十三年,禮部奏祭奉先殿儀注,太子拜褥置檻內,皇上諭尚書沙穆哈移設檻外,沙穆哈請旨記檔,上命奪沙穆哈官。」
玉兒正想象兒子不孝呢,被丈夫把心神又拉了回來,「這個沙穆哈真冤,他怕太子,要求記檔,皇上就把他的官兒給奪了?」
雅爾哈齊輕笑著親親媳婦兒的小臉兒,「可不就是!以太子之驕縱,禮部把他的拜褥移到檻外,定會記仇,皇上之明,怎麼會不知道呢?不當面諭示太子,卻嚴處禮臣,使太子聞之,父子之間,過存形跡。」
玉兒嘆氣,天家父子,真麻煩呀。連說個話,也不說透,偏要通過處置下面的人來表示不滿。
「三十四年,冊太子妃後,皇上徵葛爾丹,太子開始監國,三十六年皇上行兵寧夏,仍命太子居守。有人傳閒話到皇上耳邊,說:‘大子暱比匪人,素行遂變。’皇上回到京師,捉了太子左右的用事之人法辦,自此皇上對太子的眷愛漸替漸衰。」
玉兒想起皇子們的奪嫡,她以前只當是下面的皇子們做了手腳才讓太子被廢的,現在看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皇帝,太子的關係日漸疏遠,皇帝不讓人嚴厲教導太子歸正他的言行,太子任性驕縱而不知收斂,下面的皇子們個個緊盯著太子,引著太子犯錯或是等著他錯了就捅出去,最後,皇上對太子徹底失望,再加上導火索一燃,才終於鬧出廢太子的事吧!
唉,誰都有錯,誰也逃不過去。嘆口氣,這事兒,真糟心。
真奇怪,皇帝為什麼不找老師好好教太子呢?雖然她知道,從皇帝到下面的八旗勳貴,個個把教導的老師看成教書匠,不是特別敬畏,只是難道皇帝認為,太子會像他一樣,不需人督促,也會好好自己用功,自學成才?可皇帝當年內憂外患,和太子現在的情形不太一樣吧?
反過來想,太子還是不如皇帝吧,太子既知下面的弟弟們日益長大,應該更努力才是呀,可他偏不,估計太子是認為這皇位天經地義就應該是他的,從沒想過會有被廢的一天,所以,才放鬆了警惕,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由著性子過日子。反正,不論怎麼樣,這天下以後都是他的,他自然是怎麼輕鬆怎麼過,怎麼自在怎麼來的。
唉,所以說,人要惜福嘛,太子就是不珍惜自己擁有的,才最後被廢了!
「這些事兒你怎麼這麼清楚?二十五年,我那年才出生呢,你也不過幾歲吧。」難道姓愛新覺羅的,就特別精?
雅爾哈齊道:「你忘了,我先前是貝子,成婚前又授了貝勒的爵,這該有的屬官也都有,找來的幕僚自然會幫我參贊,許多事,自有下面的人收集分析資訊,我只需動動腦子,把一些只有少數人知道的事連一起想想就能看清楚很多問題了。」
何著,不只四阿哥有戴鐸、鄔思道之類的謀士,別人家也有呀!
玉兒興奮了,「啊,你身邊有很厲害的謀士嗎?誰呀,我見過沒有。」孔明型的人物呀,玉兒哈呀!
雅爾哈齊失笑:「成天見著我這個主子你不興奮,說到一些個下面的人你倒一幅看到大人物的興奮樣子,媳婦兒,你是不是太沒把我放在眼裡了?」
「啊?」玉兒傻眼,「你是個大人物嗎?天天和我睡一張床,睡覺會流口水、打呼嚕、放屁、磨牙、說夢話的男人,居然是個大人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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