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了想,問:「雅爾哈齊,你揍兩個孩子了?」
雅爾哈齊臉一苦,出班道:「拍了幾下。」
皇帝瞪了他道:「你那手勁兒?拍幾下?怪不得說你力氣實在,你力氣既實在,去戶部,幫著老四幹活兒去,以後老四就管著戶部吧。」依老四的性子,沒個可信的借款緣由,大抵這款是借不走的。以後,這錢袋子,也就放心了。
四阿哥剛進班裡站好,聽了皇帝這話,只能又出來跪下了。
雅爾哈齊想抗議,皇帝一瞪眼:「怎麼,力氣還有剩?」
雅爾哈齊一窒,如果開口,皇帝打算再給他多加差事還是找更苦更累的差事?無法,雅爾哈齊也只能跪下領旨。
「孩子們說,衣服穿許多年都不會壞,怎麼說的?」皇帝對於小兄弟倆的話很感興趣。
雅爾哈齊想了想,抬頭回道:「回皇上,應該是指他們哥哥穿了的衣服,他們接著穿的事兒吧。」
皇帝睜大眼:「弘普穿過的衣裳給弘芝弘英穿?你掙的銀子不夠花還是怎麼的?又不是那平民百姓家,你居然短兩個孩子的衣裳?」
雅爾哈齊無奈道:「侄兒的媳婦說勤儉節約是美德,說是打侄兒的岳母那兒學會的。」
皇帝轉頭瞪阿山,阿山無奈,出班道:「奴才的媳婦兒是從奴才額娘那兒學的。」
皇帝納悶兒:「你們俸祿銀子夠花嗎?借國庫的銀子了嗎?」
阿山看一眼雅爾哈齊:「奴才的俸祿夠使的,奴才家裡沒借銀子。」
皇帝想了想:「上次,朕去你們家,看你阿瑪穿著布衣?」
阿山躬身道:「是!」
皇帝嘆氣道:「到底是開國老臣呀,朕還聽說他幫幾個老兄弟還了銀子?卻寧願自己穿布衣?」
阿山躬著身子:「奴才的阿瑪有爵,每年領著幾百兩銀子,一直也沒花用,積了一些下來。」
皇帝站起來走了幾步:「當年,聽你家那小丫頭說,你們家常吃粗糧,還年年吃野菜?現在,還是這樣?」
阿山道:「是,年年這樣,粗糧、精糧各半,犖食素食各半。」
皇帝走下臺階:「你阿瑪今年多大年紀了?」
「回皇上,奴才阿瑪今年八十有六。」
皇帝笑道:「朕已經有幾年沒見著他了,他現在每日吃多少?精神如何?」
阿山抬頭看一眼皇帝,笑道:「奴才的阿瑪每日飯量與奴才一般,精神健旺,領著家裡的孫輩曾孫輩天天在練武場上摔打,說話聲間洪亮,揍起奴才的幾個兒子來,那柺杖還掄得呼呼地響。」
皇帝樂了:「怎麼?他還是滿園子追著兒孫跑?」
阿山樂呵呵道:「是,家裡幾個小孫子的腿腳都跑不過他老人家。」
皇帝點頭:「過兩天,讓他進宮來,朕也想看看他現在如何了,別人都老邁不堪、神思昏饋了,他倒還能跑能跳的。」
阿山躬身道:「是,奴才的阿瑪與額娘精神皆好。」
「行了,你回班吧。」
「是。」
皇帝轉身上了臺階,坐到龍椅上。
「朕曾聽說咱大清有一個將軍,吃一盤肉要吃掉一頭豬,為何?蓋擇肥豬最精處一塊用之,餘者皆棄之不用。這還只是一道菜的主料,他每日只吃一道菜嗎?當然不是,那其餘之菜呢?又花費幾何?這是俸祿不足之人嗎?此種鋪張糜費之不可理喻,恣肆奢侈之難以想象,諸位可曾聽聞?其吃東西之精細、精緻處,便是朕這個皇帝也及之不上呀!
人人都想長壽,怎麼長壽?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著綾羅綢緞?美婢美妾成群?這樣能長壽?
方才你們都聽到了,一個高壽八十六的開國名將,家裡兒孫個個成材,人家怎麼過日子的?你們怎麼過日子的?俸祿不夠使嗎?人家的俸祿怎麼就剩下了?八十六呀!你們要像阿爾濟那樣過日子,你們也能活到七十六,八十六,九十六!
這人,沒誰會嫌命長吧?下朝後,你們不妨去取取經,看看是奢食華服終日活得長久,還是粗茶淡飯飲食有度才能長壽;是由著兒孫飽食終日走雞鬥狗好,還是押著兒孫苦練本事個個成材好!
國庫欠款的事,暫時先這樣,餘下的欠款,准予以後分期償還,期限兩年。逾期不還者,重責!如此,當再無可置喙之處吧!人家貝勒府的嫡子還穿兄長往年的舊衣,你們的兒孫倒比人家金貴不成!都回去好好反思反思。退朝!」
皇帝拂袖走了,眾人嘩啦啦跪了一地,喊罷口號起身,一群文武大臣並勳貴圍住阿山,一群宗室並阿哥圍住雅爾哈齊,一說要去阿山家取經,一問雅爾哈齊是否真的給兩個小兒子穿大兒子的舊衣。
阿山笑著領了眾臣回府,他家就那樣過日子的,也不怕給人看。
雅爾哈齊則道:「舊衣怎麼啦?舊衣那也是他們額孃親手做的,穿舊衣,這也是感戴父母養育之恩,是孝道。是呀,爺有錢,兒子的額娘嫁妝也豐厚,可那也不是說爺家裡就成日吃的金山用的銀山吧,爺也吃五穀雜糧,也穿布做的衣裳,不信?你看爺這裡面的,這中衣,這不是布的?去,別上手,你那手,誰知道剛摸過什麼,看看就得了唄,是吧,是布的吧,嘁,你們這些傢伙,看看看看,一個個這胳膊瘦得,嘿呀,跟猴似的,沒力氣吧,這上面吃不下,下面拉不利索吧?嘿,因為你們不吃雜糧,那個誰誰說的,五穀對應五臟,對不對?要想身體壯實,不能像你們以前那麼過的,行了,一邊去,爺給你們免費傳授了養身經,怎麼,還想去爺家吃免費飯?一邊兒去!想吃免費的?刑部衙門那兒多的是。」
眾宗室哄一聲笑罵開了,雅爾哈齊得瑟著正正衣冠,「得了,爺要回府了,你們,也都該幹嘛幹嘛吧。」
眾人說笑著慢慢往宮外走,一個太監跑過來叫住了九阿哥,說皇帝叫他過去。九阿哥看一眼八阿哥,跟著太監走了。到了地兒,皇帝卻沒在,太監低頭屏氣退了下去,九阿哥也不敢走動,老老實實站在那兒等,等了足有半個時辰,聽到裡間傳來一聲皇帝的吩咐:「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侍衛過來拖了九阿哥就走,到了行刑處,幾個太監早得了令,按住九阿哥脫了褲子啪啪開始打板子,先幾板子,九阿哥還忍著,十板子後,九阿哥再忍不住了,開始嗷嗷地痛嚎,一邊嚎,一邊罵打板子的太監,太監們聽著罵,也不停手,還接著打。三十板子後,九阿哥聲音開始變了調,汗水也開始冒了出來,四十板子後,九阿哥已經昏過去了,好在太監們知道皇帝只是要教訓九阿哥,卻無人下死手,屁股雖打得又紅又腫還出了血,卻並未留下暗傷。
五十板子打足了,幾個太監把九阿哥從行刑的凳子上抬了下來,給他擦乾淨血跡,敷上傷藥,包紮好,九阿哥痛醒了過來,一醒過來,那汗,又開始一個勁兒往外冒。
一個太監見他醒了,站在一邊喊道:「皇上口諭,九阿哥御前失儀,著打五十大板。行刑已畢。」
九阿哥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拉住太監的衣裳下襬,用嘶啞虛軟的聲音,顫聲問道:「梁公公,你別走,你和爺說實話,爺這板子是為什麼挨的?」話說完後,九阿哥直喘粗氣,每喘一下,屁股上便一陣刺痛傳來,痛得九阿哥直想罵娘還偏不敢罵。
梁公公左右一環視,別的太監侍衛都很有眼色地退了開去。
梁公公低頭附在九阿哥耳邊輕聲道:「九爺,奴才也只聽到隻言片語,皇上在看一個摺子,說了幾個詞兒,什麼擄人、鬧事兒、不替皇父分憂,奴才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九爺,要不,您回去再好好想想?奴才,這就回去覆命去了。」
九阿哥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手也鬆了開來,梁公公躬了躬身子,快步走了。
梁公公走出去一會兒,九阿哥的貼身太監很快跑了進來,看著九阿哥的慘相,嗚嗚的開始哭,九阿哥又痛又氣又惱,此時聽到他哭,煩躁道:「爺還沒死呢,哭什麼喪?趕緊的,著人把爺抬回去。」這倒霉催的,這些天干的事兒,皇阿瑪全知道了……
梁公公回到乾清宮暖閣覆命,皇帝眼皮也沒抬地問:「打完了?」
「是,九阿哥還問為什麼捱打,奴才也照皇上吩咐的說了。」
皇帝點頭,「下去吧。」
看著手上的摺子,皇帝搖頭,「幾個不爭氣的東西。」
啪,把摺子扔了。
作者有話要說:超肥一章感謝:魔影天使扔了兩個雷,另一位不知名親今兒17點多扔了一個雷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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