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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瀾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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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年八月辛未,上命侍衛吳什、暢壽、治儀正存柱傳諭隨從諸大臣曰:近日聞諸阿哥常撻辱諸大臣侍衛,又每尋釁端加苦毒於諸王貝勒等,諸阿哥現今俱未受封爵,即受封后除伊屬下人外,凡有罪過亦當奏聞,候朕處分,伊等何得恣意妄行捶撻乎……

弘普聽聞傳諭內容,不免想起上午所見太子抽平郡王鞭子的事兒,問整裝的雅爾哈齊:「阿瑪,汗瑪法在諭令內說‘欲分威柄’,這是說太子嗎?」阿瑪上次說汗瑪法與太子父子相疑,今日又這般諭令,必是汗瑪法對太子不滿加深了。.

雅爾哈齊輕聲道:「兒子,上諭‘諸阿哥’,自然是你汗瑪法每個兒子都在聖旨所言內的。兒子,以後,若你那些個堂叔伯們再敢抽下臣鞭子,你汗瑪法也‘許被撻之人面詰’,若有冤屈,還可至你汗瑪法處叩告,呵呵,兒子,以後,你阿瑪我也得收斂點兒了,總不能我這個親王的兒子,比皇上的兒子還跋扈的。」不過,誰若惹起他的真火,他照樣敢下重手,反正,皇帝這聖諭之內只說了皇子,嘿嘿!

弘普看一眼父親眼色,低頭想了想,明白父親的意思,皇帝不可能直說太子欲分帝之威柄,且別的阿哥以前也確有鞭打大臣的行為,因此,訓示自不會只說太子。再則別的阿哥再如何恣意妄行捶撻臣僕,總不如太子那般影響深切的。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一國之儲君,如果臣下人人皆懼太子而不懼皇帝,則皇帝的權柄就會受到最大威脅。皇帝大權所在,何得分毫假人?

「阿瑪,兒子明白了。」

雅爾哈齊衝兒子眨眨眼,「知道早上為何太子會鞭打平郡王嗎?」

弘普驚訝道:「我和暉堂兄遠遠看見,就躲開了,阿瑪不曾見,如何知道?」

雅爾哈齊立起耳朵聽了聽四周的動靜,方耳語道:「皇上把太子叫去訓問,太子與皇上吵起來了,怒吼之聲很大,你阿瑪我在御帳外值守,自是聽到了。太子說平郡王譏諷於他,他是國之太子,怎可讓一個郡王壓制,若以後人人皆學平郡王,他還有何顏面,怒憤之下,才打了平郡王的。皇上斥責太子,說裕親王、恭親王兩個親兄弟,也未敢於大臣侍衛中笞責人,如果平郡王不恭,太子完全可以告到皇上處,皇上自會責罰平郡王,卻不該濫行捶楚,荼毒無辜。兒子,這事兒呀,太子有錯是肯定的,不過,平郡王也未見完全無辜呀。」

弘普吸了口氣:「阿瑪,誰個沒事兒譏諷太子呢?平郡王是故意的嗎?」

雅爾哈齊輕聲道:「兒子,平郡王這些日子與你十四堂叔走得太近了,不是被挑索,便是他也有異心,總之,兒子,你信太子會無故鞭打一個郡王嗎?」

弘普低頭想事兒,雅爾哈齊揉揉兒子頭頂,「你自己想吧,只別忘了喝你額娘讓帶的補神水,補補腦子精神,現在,阿瑪要去護衛皇上去啦。」

弘普點頭:「阿瑪,你去吧,兒子若無聊了,就去找暉堂兄玩兒。」

雅爾哈齊點頭,「躲著點兒太子,他被皇上罵了,又聽了這樣的聖諭,必然惱怒,脾氣說不準會更不好,你別撞到槍口上,招來一頓責罵。」

興許也會擔心害怕吧!這般明令,指的便是他,皇太子再如何,總會心悸吧!

「嗯,兒子知道了。」

雅爾哈齊領著阿蘇出了帳,自去辦他的差事,弘普在帳內想了一陣兒,又看了會兒隨身帶的,卻覺有些沒意思,乾脆起身去找弘暉。

弘暉聽著這個素來愛的堂弟然說出看得沒意思的話來,不免意外:「你素日不是有就夠的?然也有不耐煩的時候,奇事。」

弘普白了弘暉一眼:「你說吧,陪不陪我?」

弘暉起身笑道:「素日總是我拉著你做這做那,今日難得你尋我一回,總該依著你的。.

兄弟二人說笑著相偕出了營地散步,走得累了,便找了一處土坡坐下。

「一會兒看看星星再回去吧。」

「好,草原上星星倒確似比京城更亮,更近一般。」

「天幕綴星,何等偉作,不過,額娘說那是一個又一個我們這樣的世界,暉堂兄,你說,是真的嗎?」

「可是,鄔先生說星相與地上之人相對應,所以,當星命之人逝去,天上必也有星殞落,這卻與窩克所說不符,不知他們誰說的正確。」

弘普難得苦惱道:「星相之說歷時久遠,自古便有流傳,可是,我總覺得額娘說的,也非妄言,真是不知當如何是好。」

弘暉知道這個堂弟素來愛戴堂嬸子,堂嬸子說的,他素來不疑,因此笑道:「窩克不是說存疑也可?你且存疑便是。」

「嗯,不知額娘在京如何,兩個小弟弟有沒有好好吃奶,有沒有吵著額娘睡不好覺。唉,弘吉弘寶比弘芝弘英更難養,此次額娘生的為何不是兩個乖乖的小妹妹呢?」

弘暉點頭:「我也想要兩個小堂妹,小堂妹肯定更招人疼。」

弘暉話音未落,卻聽傳來一聲輕笑:「弟弟太多不好,是吧?」

兄弟二人聞聲轉頭,卻見皇太子領了人站在不遠處,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弘普。

弘暉弘普趕緊起身行禮:「給太子爺請安。」

皇太子走近,盯著弘普問:「本太子說得可對?」

弘普僵了一下,「回太子爺話,我有兩個小弟弟了,因此就想要兩個小妹妹。」

皇太子輕笑:「你不是因為弟弟們會搶你的位置,才不喜歡他們嗎?」

弘普想起不久前聽得阿瑪說的話,加之長久以來所知道的種種事情,知道皇太子這是聯想到自己身上了,此時,如何回答,想來都不免讓他不滿意,一時,背上起了一層輕汗。

一邊的弘暉輕聲插話道:「普兒弟弟的兩個弟弟很服他管的,普兒弟弟說什麼,他們就聽什麼,這些都是侄兒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他們兄友弟恭,情誼真摯,阿瑪總說,普兒堂弟和弘芝弘英堂弟間的感情,便如阿瑪和太子爺之間一樣,摯誠無偽,弘芝弘英堂弟都是好弟弟,.la[棉花糖]」

皇太子回頭看著弘暉,又聽了他這樣的話,臉上那詭異的笑容倒是變得平和了許多:「是暉兒呀,暉兒,你也有庶弟的,你擔心他們將來長大了與你相爭嗎?」

弘暉想了想:「阿瑪是個重規矩的,他常年跟在太子爺身邊,太子爺想必最是清楚。在阿瑪心裡,嫡庶,如天塹,綱常,更是阿瑪行事的依憑。因此,太子爺說的事兒,弘暉不需擔心。」

皇太子點頭:「老四是個死心眼兒,素來很聽孤的話,暉兒自也是個好孩子。」

弘暉笑道:「太子爺今兒也出來看星星?」

皇太子失笑:「看星星?你們然在這兒等著天黑看星星?孤是大人了,這都是你們小孩子才會做的事兒,孤這般年紀,怎會做這樣的事兒?」回頭又問弘普:「暉兒的是庶弟,你家卻都是嫡出,你擔心嗎?」

弘普因著弘暉打岔,此時心神已是鎮定下來,聽得皇太子的追問,垂頭恭敬道:「正因是一母同胞,弟弟們又素來聽話,因此,弘普不擔心。」

皇太子輕聲道:「你說弟弟們聽話?那是因為現在他們還小。將來他們長大了,心自然也跟著大了,到時,他們哪還會念著你幼年照顧、教導過他們?你越是把他們教得有本事,將來才越會受他們的摯肘之苦,若他們到時想著權勢,想著尊榮,必會心生異心。同是一母所生,為何你就生來比他們幸運,為何你就能繼承你阿瑪的一切,他們卻不行,他們越是這般想,就越是心生不平,繼而開始怨恨,之後,就會想盡了辦法讓你犯錯,便是你沒犯錯,也要讓人以為你犯錯了,從而讓你失去父親的寵愛、信任,讓你阿瑪不再親近你,轉而開始寵信他們,這樣,他們便有了機會襲你阿瑪的爵,到時,你又當如何?」

弘普回道:「弟弟們習武習文,將來長大了,也都是有本事的,若要爵,自可自己掙的,再則,襲爵之事,由皇上親定,弘普不擔心。」

皇太子逼問:「若到時皇上更喜歡你的弟弟們呢?」

弘普道:「弘普平日只需稟持長輩教導行事,不行差踏錯,於心無愧就行。若皇上更喜歡弟弟們,弘普也不會嫉妒,便是皇上把阿瑪的爵賜給弟弟們,弘普也不會有怨言,弘普的額娘已經給了弘普十萬銀子,弘普有銀子,就能買衣買食,不愁渡日的。」

皇太子聽了弘普的回話,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後合,儀態全無,半晌,方止住了笑。

「有銀子?不愁渡日?弘普,你到底還小,還不懂事呀,然覺得有衣有食便能渡日,呵呵,真是簡單純真呢。嗯,我記得,你是八歲?」

「是,弘普是四十年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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