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頭在帳裡踱了幾個來回,猛然抬頭看向帳外,不知想到什麼,眼中閃著寒光,一張臉也冷得幾乎能刮下一層冰沫子來,庫爾秦站在那兒一動沒動,李德全也屏息斂氣,放輕了呼吸聲。
很快,一侍衛進來通稟情況。
「皇上,統領著奴才等守衛御帳,隨行所有御前侍衛均已到位。」
「皇上,隨行護衛軍俱已到位,在營地外佈陣。」
「皇上,隨行大臣俱在各自帳內,無驚亂者。「
「皇上,雅貝勒爺一個人出去了,他說要去看看到底是誰,誰他娘膽兒肥。」侍衛顯然覺著貝勒爺這話有些粗,不免結巴了一下。
皇帝聽著這話,啪,把東西砸了:「胡鬧!」兩軍陣前,豈能兒戲?這是不要命了還是怎麼的?
傳訊息的侍衛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雅爾哈齊穿著貝勒服負手站在營門前,眯著眼對著那滾動的火龍,熊熊的火光照得他纖毫畢現,他頭未戴盔,身上未穿甲,腰間無刀,背上無箭,手上無弓,可他就站在那兒,仰著頭,對著千軍萬馬,讓每一個經過的人,都看得見他,看得很清楚。
場景很詭異,殺氣騰騰的兩群軍士中間,站著一個手無寸鐵,毫無防備的貝勒,面對著刀兵,他臉上神情平靜無波,有一種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的沉穩風範。
雅爾哈齊為什麼站在這兒?因為那些兵馬口口聲聲喊的是救駕,是真救?還是假救?
雅爾哈齊當然不會拿自己的小命兒開玩笑,他知道自己的命連著妻子的命,但是,同時,他是一個男人,一個從戰場上滾過來的軍人,是皇帝的堂侄兒,也是皇帝的護衛,還是一個懂得政治的男人,他得盡力讓事態平息下來。
雅爾哈齊看著身畔一塊兒鐵皮,彎身撿了一起,雙手一使力,合成一個喇叭,妻子說,這樣能使聲音變大,也能傳得更遠……
雅爾哈齊把卷好的鐵喇叭舉至眼前,深吸口氣,一聲暴喝:「老子是御前侍衛統領,老子的差事就是護著皇上,誰他孃的想搶老子的差事!」
聲音真的很大,即使在如此的兵吼馬嘶中,也足有半片兒營地都聽得一清二楚,當然,那火龍中的人,也聽得很清楚!
皇帝在御帳內也聽到了,呆了呆,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李德全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皇上,儀態,您得注意您的威儀。
雅爾哈齊喊完話,也呆了呆,放下喇叭,打量片刻,嘿,這玩意兒,還真能讓聲音變大?
奔跑的火龍被這一聲大喝喊得一滯,之後,速度開始變慢,正在此時,卻聽天空傳來一聲高亢的鷹唳,鷹唳之聲,傳於整個營地,一隻巨大的雄鷹循著雅爾哈齊的聲音而來,在營帳上空盤旋一圈後,落在他的身畔。
鷹,在草原上被一些部落視為有神靈的主神,更有蒙古人認為鷹是自己的祖先,蒙古族將雄鷹作為民族英雄的象徵,是許多部落的圖騰。
熊熊的火光照得營地如同白日,因此,當一隻異於常鷹的巨鷹落在那個發出巨吼的人身畔後,火龍緩緩停了下來。
雅爾哈齊抬手摸了摸分明的腦袋,「你小子,來得還真是時候啊,這一下,風光了?」
分明側頭看一眼男主人,抬起爪子。
雅爾哈齊蹲□,從分明爪子上解下包裹,拿在手裡。
雅爾哈齊身後的護衛軍人人刀出鞘,箭上弦,瞪大了眼睛看著各自的目標,神情緊張,不敢有一點疏忽,於是,這個在兩軍陣前拿著一個小花布包的男人,就顯得尤為突兀。
一騎馬緩緩從火龍中馳出來,站在十幾丈外,揚聲問:「我們接到諭令前來救駕,皇上可有差池。」
雅爾哈齊一聽,蒙古語!
一手拿小花布包,一手將鐵喇叭舉起來:「我是多羅貝勒雅爾哈齊,皇上身邊的御前侍衛統領,莊親王之子,皇上的堂侄兒,他孃的,皇上在御帳內正吃點心呢,你們跑來救的什麼駕,哪個部落的?」
聽著這話,火龍中傳來一陣騷動,很快又有幾騎馬跑了出來,其中一人跑得最近,看清火光中雅爾哈齊的臉後,驚叫一聲:「真是皇上身邊的人。」
說罷,翻身下了馬。
雅爾哈齊看著走近的人:「阿必達,你不是朝見後便回科爾沁了嗎?怎麼帶了一大群人來圍營地?」
阿必達擦著頭上的汗:「皇上真沒事兒?」
雅爾哈齊把小花布包扔給阿必達:「你把這點心送到御帳內,親見皇上吧,嗯,你他孃的這刀得留下。」
阿必達想了想,解下刀,後面一個蒙古人喊道:「小心有詐。」
雅爾哈齊看一眼那人,「阿必達是貝勒,爺也是貝勒,爺就赤手空拳站在這兒呢,瞎叫喚什麼。」
阿必達也回頭道:「木扎爾,我要進去看看天可汗是否無恙,若兩刻鐘我沒出來,你們就衝進去救駕。」
雅爾哈齊叫來身後一個兵士:「搜他身,見駕身上不能有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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