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郡王府裡,雍郡王四阿哥胤禛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轉著圈兒,走了半天,方停了下來。
「鄔先生,這可如何是好!」
鄔先生順著鬍鬚笑道:「四爺莫急,莫急,八爺此番作為,雖在官員大臣中起到了很大作用,但於皇上而言,卻無異於當面打臉之舉。試想,皇上親自教導的太子剛被廢,八爺這邊就出了一個‘貴不可言’,皇上當如何?八爺這般得人心,身處帝位的皇上又該如何?皇上從來就不是一個人雲易雲、會被人輕易左右之人,當初打三藩那般大事,他不也是乾綱獨斷?更加之,當今高倨皇位四十幾年,手段豈是尋常,又怎會為八爺的一番造勢所影響?說不準,八爺的勢造得越大,越是不得皇上的喜歡!」
胤禛吸口氣,坐回座位,「太子再不好,總比老八強,追欠時,老八的頭縮得比什麼都快,平日做事也大都喜歡求個一團和氣,不得罪人,若讓他坐了天下,這如今已是糜爛的官場,豈非更要爛得臭不可聞!」
話剛說出,胤禛即悔失言,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開始閉目轉佛珠念佛經。
鄔先生等自家東主唸完佛,笑言道:「此番出塞,大阿哥的表現,可是很好的!」
胤禛聽著鄔先生說起自己的嫡子,臉色緩了緩,嘴上卻道:「不過平平,未曾惹事耳。」
鄔先生搖頭:「皇上心傷十八阿哥之病,太子得輒的一個原因便是無手足兄弟之情,不曾關心十八阿哥。大阿哥和弘普阿哥卻是表現得比皇上的兒子們還好,他與弘普阿哥留下照顧十八阿哥之行,更是得了皇上讚賞不是嗎?皇上帶著病癒的十八阿哥一起回京,不是在慈寧宮裡贊過大阿哥與弘普阿哥嗎?」
胤禛搖頭:「不過是因為他們兩個年紀小罷了。」
鄔先生被四阿哥固執的行為惹怒了,掐著鬍子道:「四爺,您便是贊大阿哥一聲兒也是使得的,大阿哥又不在這兒,您不用擔心他因為您的稱讚變得自大自負。」
胤禛瞪了鄔先生一眼:「你離雅爾哈齊那一家子遠點兒。」
自打玉兒說孩子要多誇,這個謀士就總調唆著他這個父親誇兒子。成天誇兒子,那是個嚴父能做出來的事兒嗎?以後,兒子見了自己豈非只懂得撒嬌?況且,人人都贊他,兒子那般年紀說不準真被誇得不知天高地厚了!那不是把兒子毀了?
鄔先生笑道:「離著雅貝勒爺一家遠點兒,這個事兒卻是無法。」
不等四阿哥開口詰問,鄔先生又道:「弘普阿哥可是四爺您讓他來跟著鄔某學的。」
四阿哥結舌。
皇帝在宮裡得著了留京所有兒子的情報,廢太子前、廢太子後的諸種表現,其中大阿哥、八阿哥、九阿哥的某些作為則招得皇帝摔了硯臺。
第二日,皇帝召來諸皇子,看著自已的眾多兒子,皇帝冷笑道:「拘禁胤礽時,胤禔奏‘胤礽所行卑汙,大失人心,而相面人張明德曾相胤禩面,言其後必大貴。今欲誅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哈,朕很驚異,說出這樣兇殘的話的人,這樣頑劣,愚昧,不知天理、仁義、道德之人,是朕的兒子?是朕的長子?」
胤禔撲通一聲跪在乾清宮的青石板上,重重叩了個頭,嘶啞慘呼:「皇阿瑪!」
胤禔很後悔,非常後悔,他只是想著自己做不了太子,就想把額娘撫養長大的老八推上去,老八當了皇帝,念著額娘,必然不會薄待他,而且,老八素日不是很得皇阿瑪的心嗎,又有那個張明德之言,怎麼皇阿瑪卻這般斥責自己?皇阿瑪那日說太子裂帳等事不是很讓他畏懼、寢食難安嗎?怎麼自己順著他的心要誅胤礽倒錯了?還惹了皇阿瑪這般大怒,當著眾兄弟這般斥罵於他。以後,他可還有什麼臉見人?
皇帝眼神陰森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大。老大從軍多年,在軍中影響力甚大,如果讓他和老八聯起手來,自己這個皇帝,豈非立馬要被從御座上趕了下去?他兩人聯手的力量可不比太子弱呢。畢竟,便是老四跟著太子,可在老四心裡,還是自己這個阿瑪最重要,可老大與老八不同,他們皆是惠妃撫養長大,感情豈能不深?依老大的性情,自己這個阿瑪可未必頂得上擁立之功。
看著趴伏在地的老大,皇帝冷聲道:「倘若你果然夥同胤禩聚集黨羽,殺害胤礽,其時但知逞其兇惡,哪有功夫想及殺害胤礽之事是否會傷了朕這個阿瑪的心,胤禔你說,似你這樣不懂君臣大義、不念父子至情之人,天理容得你嗎?國法容得你嗎?你這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做亂臣賊子?」
八阿哥聽著皇父這般斥罵大阿哥,低下了頭。若是平日,為著別事,興許他還能為大哥求求情,找找辯詞,只是,此時大哥為著自己才得了皇阿瑪的責備,如果自己再開口,豈非益發顯得自己有私心,坐實了皇阿瑪「夥同」之言。
乾清宮內的諸位阿哥們各有各的考量,以至大阿哥被罵居然無一人幫其說話求情。
皇帝見下面的兒子們無一人開口為老大求情,便是連老八也沒出聲,眯了眯眼,「李德全,傳刑部尚書阿山、都察院左都御史穆和倫。」
皇帝坐回御座,待二人被傳到後,皇帝道:「昨天,直郡王拿了相面人張明德,現在交予爾等,朕聽聞此人曾為胤禩看相,還曾散帖招聚眾人蠱惑煸動賣弄相術。此案甚大,你們好好審理,審明實情後,只須治張明德一人之罪便可,餘者不必追究。大學士溫達,侍郎穆丹皆熟於辦事,會同伊等,速審具奏。」
阿山與穆和倫領命退了下去。
皇帝回頭冷聲問:「胤禔,你還有何話說?」
大阿哥趴伏在地:「皇阿瑪,兒臣愚昧,請皇阿瑪治罪。」
皇帝冷聲道:「待查明張明德案之後,朕再視情況定伊之罪。」
大阿哥叩首道:「兒臣謝皇阿瑪寬宥,兒臣只願眾兄弟們,此事之後同心合力,在皇父膝下安然度日。」
皇帝罵大阿哥的事兒,雅爾哈齊沒在場,不過,卻仍然很快就知道了。把事兒前後一尋思,挑了挑眉,回頭告訴兒子:「把你八堂叔做的事兒,全送到你汗瑪法跟前兒,記住,別把咱們露出來了。」
弘普點頭,「咱們回京前的事兒也告訴汗瑪法嗎?」
雅爾哈齊眯眼:「全送!趁著現在的東風,咱們把你八堂叔的青雲之路掐了吧,嘿嘿,免得以後再費事兒。」
弘普翹起嘴角,八堂叔做的事兒,自己這兒記得可清楚。
弘普的動作一點兒不慢,皇帝第二天就接到了暗衛送到的一大疊報告,皇帝越看越氣,越看越火,最後,不只砸了御案上的東西,整個屋子都被皇帝砸了個稀巴爛,那暴怒的樣子,不只別的太監個個戰悚縮成一團,便是連李德全都夾緊了雙腿,唯恐有什麼失儀之事發生,招來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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