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抿嘴笑,笑了半晌,又覺疑惑:「四兄這人,從不做無意義的多餘事,他此舉,應有他意吧?」
雅爾哈齊聽著妻子這話,也不笑了,放下茶盞,若有所思,過了足有三刻鐘,他方一拍膝頭,讚道:「妙呀,四兄這人,有大智慧!」
玉兒說了一句後,便自做自事兒,未再多想,此時聽著丈夫誇讚,問道:「想出什麼來了?」
雅爾哈齊目露讚賞之色:「四兄,有大智慧!這些日子,為著推舉太/子之事,百官串連,結果舉出一個八阿哥,卻不合皇上的心,於是皇上又反覆讓大臣們思量,最後,又多方明示暗示廢太/子昔日之錯,疑為鬼物所憑,又恰逢大堂兄魘咒之事發,乘此疑團,遂認為廢太/子一切之錯皆因其被厭勝,非本身之罪;
後又言太皇太后與元后入夢;又道tai/子舊習已改,最後,雖達了自己欲復立廢tai/子的目的,只是,金口玉言之威/權,卻不免招致疑竇,
此時,四兄為四字求恩,正表達出四兄對皇/權的敬畏與對皇父的敬重。玉兒,你說,在此關頭,四兄此舉,有幾益?」
玉兒想了想:「一,從側面敲打近日顯出浮躁的百官,提醒眾臣應對皇權存恭謹敬畏之心;二,為皇上重塑金口玉言之權威;三,為皇子做出表率,孝父順父敬父尊父,一切以皇父之意為行事標準;四,為自己在皇上心裡爭一個位置,讓皇帝意識到,這個兒子貼心、孝順、顧全大局又能力非凡,且行事從不如八阿哥一般輕浮張揚……興許還有別的益處,我卻是暫時想不到了,總之,四堂兄這一舉措,百利而無一害。」
雅爾哈齊笑贊:「可不就是,四兄此舉,比老八費盡心思的謀劃,可高明瞭不只一點半點。畢竟,國之傳承,一切,全看聖心,一切,唯有聖裁。」
玉兒放下手上的活計,嘆道:「這才是孝道的最高境界吧,不動聲色間,為皇父解了窘局,重塑了威權。四堂兄的政治手腕,心思行事,在這個時候,比八阿哥高明!嗯,也算拍了一記龍屁,拍得還很有水準,拍出了自己獨有的風格。」說著自己忍不住呵呵笑起來。
雅爾哈齊聽著妻子最後一句話,也忍不住大笑了一陣,「平日,我只道他刻板,卻原來,他也能這般圓滑,於不動聲色間起風雷,震懾百官又不顯絲毫逾矩,如今想來,他平日處理政事時,行事手段強硬不愛轉彎抹角,亦不過是不想浪費時間,不屑使手段罷了,卻並非是不知人情世故。皇上現在,大抵也覺四兄誠孝,將自己的話記得牢呢。」
玉兒想了想:「皇上肯定能看到四兄此舉的益處吧,反正,這事兒,皇上高興,四兄高興,大家都高興,滿好。」
雅爾哈齊想了想,「不行,我得和孩子們都說說,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皇子風範,大家手段。前幾日弘普還說什麼老八能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忍人之所不能忍,是真英雄所為。這和四兄一比,顯得太跌份兒,可不能讓兒子們形成錯誤的觀念,以後長歪了。愛新覺羅家的人,不到萬不得已,這高貴的頭顱,還是不能低的。」
看著丈夫說完就大步走了出去,玉兒想了想,阻止的話沒說出口。算了,這不是現代的民主社會,講的不是全民意志,這是君權神授的帝王時代,講的是君權的神聖不可侵犯。
可惜了,八阿哥若是生活在幾百年後,一定會是一個成功的政治家,當上主席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他能顧及所有人的利益,這種政治才能,若在現代,會發出怎樣璀燦的光華?到了現代,四阿哥強硬的作派肯定是敵不過八阿哥的,畢竟,八阿哥很會拉選票,和暖如春風的形象也適合幾百年後的時代。
可惜,現在這個時代,皇帝要的是家天下,要的是皇權高度集中、高度統一。皇帝之言是諭令、是玉言、是聖旨,此朝既非宋時那般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寬容,也非明時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豪氣與悲壯;這是一個皇權□達到頂峰的時代。
八阿哥,生錯了時代。
康熙四十七年,整個官場鬧得轟轟烈烈。從廢太子,到推舉太子,皇上鬧完了百官們跟著鬧,大家情緒尚未完全冷靜,皇帝又病了。
十一月中旬時,皇帝病勢已日漸加重了。皇帝許是在廢太子立太子之事中,看盡了兒子們的心性,覺著四阿哥所行最合自己心意,認為他值得信任,也或者四阿哥是除太子外諸子中與他感情最深者,皇帝重病時,便召了四阿哥進宮。
四阿哥跪在皇帝榻前,看著皇父憔悴蒼老的容顏,淚流滿面。
皇帝虛弱地睜開眼:「痴兒,人之一生,誰不生病?生老病死,人之常態,何故這般小兒女作態?平日常見你行事果斷,更有雷厲風行之態,這而立之年都過了,都進入壯年了,怎麼還哭得這般全無形象?你現今已是郡王之尊,當多在意自身形象才是。」
四阿哥泣道:「皇阿瑪,玉兒常言,兒女即使到八十歲了,到了父母跟前,仍會如幼時一般孺慕,兒子現僅三十一,便有小兒女之態,也屬正常,這天下,哪個做兒子的,見著父親重病,還能顧忌形象。兒子見著阿瑪這般病勢,實是心痛,便是念了多少次佛,想了多少個忍,也於事無補,這眼淚,卻是他自己跑出來的,非兒子之過。」
皇帝便是這般時候,也忍不住失笑,嗆咳起來,四阿哥趕緊傾身扶起皇帝,輕拍其背,讓老父順過這口氣來。
皇帝咳過之後,待氣平順,用雖顯虛弱卻帶笑意的聲音取笑道,「朕素來嚴肅剛強的四兒子,居然也有耍賴的時候,這明明是自己哭了,卻道是眼淚的罪過,你呀,是和雅爾哈齊那一家子走得近了,不自覺間也染了他們一家子的痞氣了。呵呵,居然說出這般不講理的話來,實出於朕之意料之外。」
四阿哥摟著皇父瘦弱的身體,鼻間止不住地酸意全化作了淚,為了不讓皇帝察覺,卻轉開頭去任其無聲落在衣間,努力輕笑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兒子雖自詣立身恃正,動心忍性,居然也被雅爾哈齊那個痞子帶得歪了。」
四阿哥話音一落,卻聽殿外傳來不依的聲音:「怎麼還成了弟弟我的錯了?四兄,你這明明是自己立場不堅定嘛,卻諉過於人,實與你平日行事不符。」
皇帝轉頭,看到四兒子紅透了的臉,呵呵笑出了聲,背後道人長短,卻被捉個正著,對於這個行事方正的兒子,估計應是人生第一次吧。
皇帝虛弱地正笑,李德全領了雅爾哈齊並玉兒進來,叫起行禮的二人,笑道:「朕估摸著你們現在也該到了。」
四阿哥呆愣,何著,皇父故意挖了一個坑,然後,自己非常自覺主動地就跳了進去?皇阿瑪這行為,是玉兒說的挖坑吧?
看一眼被李德全扶到迎枕上靠好,用看好戲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皇父,四阿哥心裡悲嘆:熱衷於看兒子的笑話,拿兒子出糗逗樂,皇阿瑪,您也被雅爾哈齊這一家子帶歪了!
下載本書最新的txt電子書請點選:
本書手機閱讀:
發表書評:
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在點選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308帶歪)閱讀記錄,下次開啟書架即可看到!請向你的朋友(qq、部落格、微信等方式)推薦本書,謝謝您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