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回頭拉了四阿哥身側的烏喇那拉氏往前尋那好看的花燈,一邊走,一邊評說方才那舞龍隊的技藝。
烏喇那拉氏笑道:「就你不消停。」
玉兒搖搖烏喇那拉氏的胳膊:「唉呦,嫂子,你沾光多看了許久的舞龍,怎麼還不樂意了?」烏喇那拉氏抬手捏玉兒的臉:「你多大了?六個孩子的娘了,還這般小孩子心性。這滿大街,你見誰用錢砸人的。」
玉兒躲了開去,咯兒咯兒樂:「嫂子,你看吧,說不準明年,就好多人拿錢砸呢。」
四阿哥在後面聽了,臉一下拉長了:「帶壞民風。」
玉兒回頭衝四阿哥吡牙:「四堂兄真討厭。」
四阿哥被這話一下堵得哽住了,見她嫌棄完又拉著自己妻子走了,只能瞪一眼身畔的雅爾哈齊完事兒。
邊走邊尋,尋了半天,終於尋著一盞製作精緻的成人手掌大小的八角宮燈,玉兒看看上面的謎語,卻是好半晌也摸不著頭腦。
「嫂子,你看這是什麼謎底?」
烏喇那拉氏搖頭:「你長年看書的都弄不明白,我就更不知道了。」
玉兒一下蔫兒了,「讓我背詩詞行,哪怕糊弄兩句打油詩也成的,可猜燈謎我卻真是不行。這考的就是彎彎繞繞的心思。」回頭求助地看著兩個男人。
四阿哥還在計較方才的「真討厭」呢,轉開頭去。雅爾哈齊看著堂兄的模樣好笑,又見妻子好容易找著喜歡的,便走了過來。
卻見那謎寫的是:初生月映之江畔(打一字)
雅爾哈齊稍想了想,揭下了燈上的紅紙,走到那攤主面前,攤主是個約莫六十幾歲的老人,慈眉善目,正看著旁邊一個青年呵呵笑。
雅爾哈齊輕喊:「老丈。」
老人轉過頭,雅爾哈齊遞上紅紙:「江岸的岸。」
老人笑著點頭,把小燈遞了過來。又指著身後一個被裝飾得五光十色的大門道:「園子裡面還有更好的花燈,你們可要去看看?」
玉兒一聽這話,有些心動了,抬頭看雅爾哈齊,雅爾哈齊看妻子的眼神,知道她想去,回頭笑問:「四兄?」
四阿哥看一眼期盼地看著他的玉兒,哼一聲,轉身當先往裡面走,只是,沒走幾步,卻停住了腳步,轉頭往右望去。眾人都住了腳,卻聽不遠處一群人中傳出一聲怒斥:「……你是宗室,就可以搶人女兒嗎?」
四阿哥的眉頭一下皺了起來,眼中慢慢染上一層怒火,又是哪個混帳玩意兒在這兒鬧,皇家的臉都讓這幫不爭氣的丟光了。
只是,接下來聽到的聲音卻讓一群人都呆住了。
「搶女兒?若沒小爺,這小丫頭早被人拐走了,你哪還有女兒可讓小爺搶的?」
「弘普?!」這分明是弘普的聲音。
素來規矩穩重的弘普會搶人女兒,這話,便是四阿哥也不信的。幾人也不管別的了,跟著那看熱鬧的人群圍了上去。
人群中,弘普手裡拉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丫頭,兩個侍衛形成包圍之勢護著弘普,其中一個侍衛腳下還倒著一個人。
弘普對面,與弘普對恃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這男人身畔,跟著幾個女子,看服飾,其中之一應是官眷,那官眷手裡也拉著一個小丫頭,別的,卻似是隨侍的下人。
中年男人聽著弘普的話,卻是忍了忍氣:「小阿哥幫下官找著女兒,下官心裡也是感激不盡,只是,下官現在要領女兒回去,阿哥卻不讓,這卻無理可講。」
弘普看一眼身畔低垂著頭的小丫頭,冷冷看一眼中年男人:「放縱繼室欺凌嫡妻之女,你這樣的人,著實不配為人父。」
中年男人的臉在燈下全變作了紅色:「小阿哥什麼也不知道,豈可胡言亂語。」
弘普一揮手:「你身畔那個丫頭,是你繼室生的吧,她穿的什麼?再看看這小丫頭,這一身兒,便是連我家的丫頭都不如,你這不是苛待嫡女是什麼?一個不尊倫理綱常的官員,能指望你好好為皇上效力?一個內院不靖的官員,能指望你治理好百姓?一個為色所迷,聽不進忠言之人,還能指望你有清明的頭腦辦好皇上交付的差事?你這般無能昏庸得連女兒也護不住的男人,有何面目在這裡責問小爺?」
中年官員被弘普一通毫不留情面的斥責氣得直哆嗦:「你,你,一派胡言,這丫頭是不是和你亂說什麼話了?她一個五歲的小丫頭,能懂什麼?你怎可聽信一面之辭這般侮辱朝廷命官?」說著話目含兇光狠狠瞪著一直低垂著頭站在弘普身邊的小丫頭。
弘普冷冷道:「你看看你那眼神,你那是看女兒的目光?跟吃人的狼似的,是看仇人吧?」
本來沒注意到中年男人目光的眾人,此時全都盯著中年男人看,看得那人僵在了當地。
弘普揮退兩個擋在前面護著的侍衛。
「被一個女人糊弄得分不清東西南北,可見你的智商有多低,說說,你是六部哪個衙門的,叫什麼,明兒小爺跟瑪法說一聲兒,讓他把你革了吧,免得浪費我大清官員的俸祿。」
那官員聽弘普居然說出要革他官職的大話來,一時不由冷笑道:「本官是皇上任命的朝廷官員,便是宗室也無權革退,阿哥莫不成想代替皇上行使皇權。」
弘普冷冷道:「好毒辣的心思,這是想給小爺安罪名呢。先前只道你只是為父不慈,原來,你還是個心性淫險奸狡的,可惜,你這心思用錯地方了。你信不信,今兒這謀害嫡女的事兒皇上聽了不但不會責怪小爺多事兒,還會誇小爺做得對。不僅如此,皇上還會因小爺清除了大清官員隊伍中的無能蠹蟲而獎賞小爺,你信不信?!」
中年官員見著這個小小年紀的黃帶子泰然自若一派勝券在握的模樣,不由猶疑起來,這不像繼室說的搶女兒的紈絝宗室呀。
官員皺著眉:「下官是十爺的門人,小阿哥何必一定要找下官的麻煩。」
弘普高抬著下巴睨一眼官員:「十爺?哪個十爺?」
中年官員有些得意道:「除了皇上的十阿哥,誰敢稱十爺。」
弘普嗤一聲冷笑道:「好個賤奴才,敢在這裡敗壞十爺的聲譽。你信不信,十爺知道今兒的事兒,立馬得罵得你狗血淋頭。還當你自己是哪個名牌兒上的人物,還敢拿十爺來嚇唬小爺。滾一邊兒去吧。」
中年官員又羞又怒:「小阿哥把我家女兒放回,下官立馬就走。」
弘普哼道:「不行,小爺得等父母來了拿主意,這小丫頭不能就這樣讓你帶回去,若不然,說不準明兒看到的就是她的屍首,再不然,又被故意弄丟了也說不準,小爺既伸了手,就不能做白工,既救了她,就不能再讓她被**害。小爺是個做事兒有始有終之人,不像某些人。連親生女兒也能弄丟了。也不知道那服侍主子的下賤奴才被誰收買了,連自家主子也敢丟在路上自己跑了。」
中年官員被弘普幾句話頂得直倒氣,偏無話可回,一時怒火中燒,回頭喝道:「喬嬤嬤呢,死哪兒去了,小姐丟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