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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十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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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十年

性音與四阿哥回到王府,進了書房,四阿哥看一眼性音:「你看出什麼了?」

性音看著雅爾哈齊的目光太奇異了,想不招四阿哥注意都難。**

性音合什頌了聲佛:「這位貝勒夫人,必是有大來頭的,冰肌玉骨,寶光瑩瑩,靈臺清靈,無塵無垢,世所罕見,加之四爺又說她素來是個天性自然的,以此推之,貝勒夫人若非是拜了明師日日修持純淨了性靈,那必是有根腳的轉世重修,前生便不是女仙,也必是女仙跟前的人。和尚四十年修持再不曾見過這般人物的。生存於濁世,卻未染上半點穢物,世間萬般迷人心神的亂象,似亦未動其心性。和尚看到的不是一位富貴環繞、金銀錦繡堆裡的貝勒夫人,和尚見著的是佛前的玉石蘭花,通體純淨,清幽高潔。」

四阿哥的手緊了緊,玉石蘭花……嗎?

想了想,打書桌裡拿出一本佛經遞給性音,性音接了過去。

「看看。」

性音依言翻開佛經,當他的目光落到經文上時,眼中爆出熱烈的光芒,「四爺,此經文何人手抄?」

四阿哥閉目道:「就是你方才說的玉石蘭花。」

性音又翻了幾頁,卻不知觸動了腦子裡哪根弦,當即雙腿一盤,跌坐在椅上,入定去了。

四阿哥睜開眼,也不理那在自己書房就入定的性音,只抬眼看著桌上那繡著「慎情思,慎飲食,慎勞逸」的繡屏出神,四歲初見至這些年的時時看顧、照拂,她不只救了他唯一的嫡子,連他們的身子也時時關照,若他勞累過度被她發現,必引來諸多嘮叨與嘲弄;送點心,送藥用糖丸,送衣,送食,有弘普弘芝弘英的,必有弘暉的,他知道,他的兄弟們誰也不曾像他這樣得到她這般多關心……

她是真的把他當作親人的,可她現在躺在那兒,除了能確認她生命無礙,他卻是什麼辦法也想不出來——四阿哥的心彷彿被誰狠狠揪了一下,又痛又麻。

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便是烏喇那拉氏不知道的,她也能通過細心的觀察知道,偏她並不事事順著他,只按照她認為於他有益的督促他,擰巴他。三月裡,他說她做的魚好吃,於是,之後每月她必會著人送三次過來,他知道,不是她不願多送,只是,每月三次,已是極限了,再多,便要招人注意了。為著小心,次次都與點心一起送來,倒也不打眼。只是,這才吃了兩個月,她卻昏過去了……

轉動佛珠,四阿哥苦笑,當日一句戲言,如今,再吃別的魚,卻真是如雞肋一般了。

佛前的玉石蘭花?

她可不是玉石,石豈有靈?

石又哪有她的溫情與慧黠?

玉石雖美,卻是死物,她卻會對著人笑,會怒,會罵,會哭,會惆悵,會溫柔地撫摸弘暉的腦袋,哄他多吃東西,弘芝弘英在他府裡調皮過了,她會罰那倆小子來他府裡抹灰掃地,替他收拾書房,甚至還讓弘芝弘英服侍他洗漱淨面……

想著弘芝弘英踮著腳,用小小的手笨拙地擰帕子倒水的模樣,四阿哥只覺心臟似乎被一隻柔軟的手擠壓了一下,又脹又酸又暖,閉上眼深吸口氣,四阿哥收斂起激盪的情緒。

如何把她藏起來?如何讓她現今的異樣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最好連兄弟們也能瞞下來。//聽性音的意思,再有那個已死的烏木赤的話,短時間內,估計她是醒不過來了,想著需要馬上做的諸多安排,四阿哥開始皺眉,要在不留痕跡間淡化她的影響,這個事兒,可太累人了。

不做還不行!

四阿哥發狠,待她好了,一定要讓她好好給他做頓魚吃。

只是,四阿哥壓根兒沒想到,這頓魚,一等,他便等了十年……

不只外面的人沒想到,便是玉兒自己也沒想到,在她完全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十年便過去了。

她只是為了自保,壯大靈魂入定了幾次,她只是想著法兒把那隻惡魔收到了一個玉製的容器裡,就做了這麼兩件事,怎麼十年就過去了?

被留了鬍子的雅爾哈齊狠狠抱在懷裡揉搓,揉得她的小身子骨兒一陣陣兒發痛,想抗議時,卻發現丈夫的淚無聲地落在了她的背上,被身上的棉製睡衣吸收得乾乾淨淨。

玉兒呆了,那個鐵骨錚錚的軍中漢子,那個成日家在演練場耀武揚威玩著巨大的鐵鎖顯擺的豪雄,那個素日愛耍賴愛纏著她膩著她的丈夫,那個總愛欺負幾個兒子的雅爾哈齊,哭,哭了?……

也顧不上想別的,雙手伸到丈夫身後合攏,玉兒擱在丈夫肩頸間的腦袋蹭了蹭,輕聲呢喃:「好了,我醒了,沒事兒了。」

過了一刻鐘,雅爾哈齊在妻子頸間的衣領上蹭了蹭,雙手握著妻子的肩,輕輕推開,看著妻子明亮美麗的鳳眼,雅爾哈齊悲喜交集,幾疑還在夢中:「真的醒了?」

玉兒衝著丈夫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醒了,不過,我覺著頂多幾個月,你怎麼倒說我睡了十年呢,你不是逗我呢吧?」

會說話,會笑,會撒嬌,會抱他的妻子……

雅爾哈齊的眼眶又紅了,這一刻,他等了十年!

十年來,她睡在那兒,雖臉色紅潤,卻不言不動。

十年來,他想盡了方法,.la[棉花糖]

十年來,他故意從不為她淨身,以此肯定著她的異於常人,以此堅定著那顆因為等待而變得日漸暴戾的心。

十年來,他日漸減少花在朝堂上的時間,增多守在她身畔的時間,如此,才不曾瘋狂。

十年來,他日日摟她在懷卻日日覺得空虛。

十年來,他親她,吻她,撫摸她,她毫無反應;因為空虛,因為恐懼,他在房裡怒吼,狂嘯,甚至砸壞了她心愛的梳妝檯,可她仍然無知無覺,只是躺在那裡,不睜眼,也聽不見。

他威脅她再不醒來就去找別的女人,她不理他;他不吃不喝,她也不理他;他負傷而回,在她耳邊訴苦,她不理他;他故意在她面前無故責罵兒女,她還是不理他……

如果不是感覺到她的吸呼,日日聽著她的心跳,他會以為抱在懷裡的是個布做的玩偶娃娃……

看著丈夫眼中掠過的那絲瘋狂,感受到丈夫的恐懼與淒涼,玉兒倒吸了口涼氣,趕緊把頭伸過去,安撫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這樣的暴虐,是她從不曾在他身上看到過的;這樣的恐懼,讓她的心也跟著發涼。

「對不起,我不知道睡了這麼久。」久得丈夫的臉上刻上了風霜,久得他由神采飛揚的青年變成了沉穩的中年。

看著妻子滿含歉疚的目光,雅爾哈齊恨道:「你要補償我。」

輕輕順著丈夫的背:「好,好,補償你。」

聽著妻子的聲音,雅爾哈齊目中泛起水光:「你要每天和我說話。」

「好,天天說,直到你聽厭煩為止。」

「你要給我做好吃的,一天至少三頓,都得是你親手做的。」

「好,做吃的,做好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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