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關在後院,枯守著一座佛堂,一過就是十幾年,寂寞悽清壓抑,也確有些可憐,可惜,她不曾被經文化解了戾氣,卻似乎被自己心裡的各種偏執**折磨得失了常性了。」
弘芝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額娘,你記得你回來後去給她請安時,她那眼神吧?」
想起那淫暗恨怨嫉妒欲狂的眼神,饒是以玉兒素來安然的心態,此時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如果目光有形有質,
自己估計已是被那目光燒成灰燼了吧。
弘芝握住額孃的手:「額娘,別怕,有兒子們在呢。」
被兒子寬厚溫暖的手緊緊包著,玉兒覺得心定了許多,放鬆顫悚緊繃的神經,輕呼一口氣,玉兒暗歎自己沒出息,她素來對人的惡意很敏感,被人那樣恨著,當時感覺真是極難受的,好在她馬上斂緊了靈覺,才未失一點禮數的請完安。
「額娘實不知道為什麼你繼瑪嬤能那樣記恨我。恨,其實很折磨人,她看著我的目光中甚至透出了一絲瘋狂……把一個讓自己難受的人放在心上,時時記掛著,值得嗎?讓自己不喜歡的人佔據了自己所有的心想,輾轉反側思量的都是那個自己恨怨之人,自己折磨自己,有什麼意義?那樣強烈的感情,用來愛人,豈不更好?」
看著額娘百思不得其解偏又想弄明白的模樣,弘芝唇角泛起憐愛的笑意,這是他的額娘,可為什麼他卻覺得像一個孩子?世人誰不被七情六慾所困所惑,忘了最初的根本;繼瑪嬤丟棄了她做為一個妻子,做為一個長輩的一切,唯獨剩下了一個女人的嫉妒與遷怒,她,忘了最開始,一切,都是她挑起的事端。
兩個小弟弟不明白為什麼做為祖母會給孫兒下藥,大哥把事情的來籠去脈給他們解說開來,之後,這兩個天真不知世事的弟弟,才不再去找繼瑪嬤。
弘芝嘆氣,也怪他們疏忽,沒想到兩個弟弟會被幾次三番帶到繼瑪嬤那兒去,才給了她下手的機會。
回頭看著自家仍在琢磨的額娘,弘普心底的懼怕化作為一個寒戰,衝出了體外,好在,額娘醒了,有額娘在,再不用擔心弟弟們走錯路,他的額娘,總是用最簡單的心思,選最好走的路,而那路,也總是最清淨安全不過的。
這樣的額娘,心性純淨,溫暖慈愛,他們兄弟不好好守護,全心呵護,豈不是要被這個汙濁的世界傷得體無完膚?
他的額娘,婚前婚後,花費精力最多的,便是照顧家人,她不擅長與人勾心鬥角,不明白人心的波詭雲譎,不計較得失,也不算計利害,她,只有最簡單的願望:所有家人幸福平安。
他們一家子四個男人一起奮鬥了十年,以後,額娘再不用接觸人心的險惡,算計傾軋,她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兒——養花草,置樹木,鼓箏吹簫,彈琴弄笛,玩古董玉石,看志怪傳記,朝登青山,暮遊碧湖……他,哥哥、弟弟,阿瑪,經過這些年的百般謀劃,已為額娘創造了一個無憂的世
界。
「芝兒,你們成婚的時候,額娘要不要化一個老一點兒的妝容?」
弘芝驚異道:「額娘,為什麼?」
玉兒摸了摸臉:「你忘了,那天見你們繼瑪嬤,她說額娘是不老的妖怪來著。」
弘芝手一緊,冷笑道:「額娘,繼瑪嬤那是嫉妒呢,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需要你委屈自己,連真容也不敢露,兒子們這十幾年,豈不是白活了?這十年的經營,我們可不是做白工的。」
剛進門的雅爾哈齊聽到二兒子這話,一個沒忍住,走過去「啪」一聲拍在弘芝頭上,這臭小子,這是故意打他這個阿瑪的臉呢?妻子現在的真容還真是一直不曾露的,照二兒子這話裡的意思,豈不是自己很沒用?
弘芝被拍得一下撲到了自家額娘腿上,還沒抬頭呢,玉兒已經心疼地抱著他的臉袋一陣揉了,邊揉邊衝雅爾哈齊抱怨:「你幹什麼欺負兒子,芝兒又沒說錯話,你怎麼好好的就拍他?唉呀,看看,這都紅了,你說你,你這手上得多大勁兒呀,這是兒子的腦袋,不是你那練功房的沙袋,你那手不能輕著點兒?」
弘芝眼珠轉了轉,乾脆,賴在自家額娘懷裡不走了,這些年,阿瑪欺負他們兄弟多少次呀,現在,有額娘,他再不用怕阿瑪了。
雅爾哈齊衝著妻子懷裡的兒子狠狠一瞪眼,他怎麼看怎麼覺著二兒子那張得瑟的臉欠抽欠收拾,可有個護崽兒的媳婦兒,他還真就只能乾瞪眼。
對於自家阿瑪形之於外的滿腔怒火,弘芝視而不見,眯著眼享受著自家額娘給自己上藥、輕柔按摩,那神情,就差喵喵兩聲來表達自己的舒適之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兩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