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皇帝年事已高,已經不再召見後宮嬪妃,在一日永璉困極而眠後,皇帝便在自己的龍床旁設了一張小床,每日在曾孫的陪伴下入眠。
永璉被養宮中,弘暉受寵,卻急壞了雍親王府的一個人,那就是時年十歲的弘曆。要說弘曆為何著急,卻全因著此弘曆已非彼弘曆,此弘曆乃是一個擁有六十年帝王生涯的老傢伙。
幾年前,弘曆一夢醒來,卻是回到了年幼的時光,只是,雍親王府還是那個雍親王府,阿瑪還是那個阿瑪,可雍親王府卻多了一些本不該存在的人——比如,當年被他追封為端親王的弘暉、早該夭逝的弘昀,等等……
最初,弘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已經駕崩了,為何卻於此身醒來,弘曆不知自己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於夢中過了一生。
渾渾噩噩過了幾個月,弘曆卻想通了一個道理,不論此時是夢還是真,有一件事兒,卻必須得做,那就是——除掉自己那個嫡親的兄長。
當初,自己的阿瑪不只一次兩次用遺憾的口氣說起這位嫡兄的早逝,而只要如今這個最得阿瑪心的嫡兄活著,他就永遠不可能得承大統。
打定主意的弘曆不著痕跡地引導著年氏對弘暉的妒意,終於有一天,年氏如弘曆所料一般給弘暉下了毒,看著嫡兄喝下那杯催命茶,弘曆笑了。
既已除了後患,弘曆便把心力全用到了上書房,上書房也並不如他記憶中那般了,上書房裡,多了幾個他上一世從不曾見過聽過的堂兄弟——忠勇郡王的四個兒子。最重要,這四個堂兄弟都極其優秀,這一點,招致了弘曆的忌憚,他前生極力打壓宗室的勢力,如今,宗室卻出了這樣的人材,又豈能不招弘曆的忌,因此,弘曆開始在上書房或明或暗地針對這四個堂兄弟,可惜,這種行為沒持續幾天,便被他阿瑪發現,他被自己阿瑪叫到書房裡一通嚴厲斥責,說他心性涼薄無手足之情,沒有兄弟之愛不與堂兄弟好好相處;酷愛淫謀,搬弄是非如小人……前世,弘曆便知道自己這個阿瑪打擊起一個人來是多麼刻薄殘酷,只是,那被打擊的從來都是別人,他卻從不曾受到這樣的待遇,弘曆不曾想到,重活一世的自己卻被自己的阿瑪打擊了,他成了心性涼薄,搬弄是非的小人!
深信自己無錯的弘曆不樂意了,抗聲道:「阿瑪,皇瑪法一直打壓著宗室,這才有了現在的皇權,不是嗎?可是,忠勇郡王是莊親王一系,他們是宗室,而且,到兒子這一輩,都是出了五服了,他們的忠心還剩多少?最讓人不能放心的是,忠勇郡王的兒子一個賽一個的聰明,不趁著他們未形成威脅的時候彈壓下去,待等到將來他們在朝中形成反抗的勢力之時,卻是晚了。」
四阿哥聽著自己這個庶子說出這番話後,忍不住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弘曆,這孩子,才幾歲,就這樣,卻是誰教他的?
在吩咐弘曆不許再與四個堂兄作對並得到了弘曆的允諾後,四阿哥喝退了弘曆,之後便派人開始仔細盯梢弘曆,不盯不知道,這一盯,卻讓四阿哥嚇了一跳。這孩子,對於人心利用的手段居然比自己還勝出一籌,自己風風雨雨幾十年,又過皇父的親自教導,又跟著太子許多年,到後來又經歷兩度廢太子之事……經了多少事兒,才練就了現在這樣的自己,可如今一比,自己還不如一個幾歲的孩子?這不但不曾讓四阿哥覺得欣喜,反讓他毛骨悚然,所謂事出反常必為妖,不久前還只能算不錯的庶子,突然變了一番模樣,若說其中沒有古怪,打死四阿哥也不信。
只是,不知是否弘曆察覺到了不對,很快收斂了一切多餘的動作,開始老老實實地上下學,規規矩矩給嫡母請安,與眾兄弟間也能和睦相處,只是,四阿哥發現,他仍會在不為人注意時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弘暉,用敵視的眼光看弘時,看怪物一樣看體質稍顯虛弱的弘昀,倒是對同年出生的弘晝比較親近。
既已知道情況有異,四阿哥便調了人專門注意弘曆,只是,這留的人,卻是四阿哥手裡最優秀的密諜人材。不用不行呀,事涉親子,不論多謹慎都不會是多餘的。
弘曆確實感覺到不對勁,因為他安排的好多暗手都沒起作用,三番五次之後,他便知道,自己做的手腳一定是被人發現了,因此,他便蟄伏起來,等待時機,直到半年後,那種被人盯梢的感覺才淡了下去,如此,弘曆才又開始佈局,只是,自信的弘曆卻沒發現,身畔還有一道目光,從沒離開他的身上。
如此,時間便到了康熙五十八年。
對於嫡兄的情況,弘曆自是時時注意,因此,通過弘暉未見衰敗卻日漸精神的身體情況,弘曆已猜出他一定是已解了毒了,弘曆很是驚駭,那種毒,居然也可以解嗎?曾經,他好幾個兒子折在這上面都沒找到解毒的辦法,弘暉居然無聲無息間就解了!
誰,誰這麼大的本事?
有這樣的人在弘暉身畔相助,弘暉豈非穩如磐石!
弘曆開始不安了,他開始動用這幾年間手中積蓄的力量查探,查了兩年,才查出來一切都是忠勇郡王福晉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