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極力氣大,擠進去把攔在那老人身邊的幾個人掃開了,替我格出一個可以望聞問切的小空間來。
我一看那老者紅光滿面,血色濃得似乎要滴下來,再摸他的上脈,便知是高血壓所致的昏厥,且目前血壓有持續升高的表現。我從揹負的醫箱裡取出手術刀,在他耳後頸側幾處劃了幾個小小的傷口放血。
身邊一陣**,剛才叫人請醫生的那個聲音詫道:「雲遲,你這是治病還是殺人?怎麼給老人家放血?」
我無暇抬頭,取針在老人的頭、頸、胸下針,嚴極卻沒讓任何人影響我醫治,護在我身後叫道:「雲姑是最好的太醫,如果這病連她都治不好,天下也沒人能治了!都不許吵,吵了她治病,這老人就是你們害的。」
放血能夠迅速降低血壓,等到血流止住,我收回老人胸前扎的銀針,老人便醒了過來。
我擔心老人還有其它併發症,便扶住老人的肩頸,和聲道:「老丈,你的頭昏嗎?試著動動左手……右手……兩腿……好,我扶著你,你能不能自己腰間用力坐起來?」
十分僥倖,這老人昏厥,只是單純的高血壓加些微心悸,竟沒有腦溢血。我扶著他,他雖然還有些頭重腳輕的站不穩,但手腳行動卻是如常。
我鬆了口氣,讓老人坐著,替他將放血的幾個傷口消毒灑藥包紮好,笑道:「老丈洪福,這樣的意外,竟沒有什麼大損傷。」
老人和他的小孫子一個勁的道謝,圍觀的眾人也是歡呼陣陣,我讓嚴極替我將瞧新鮮的人攔開,自己坐在案前取了紙筆開藥方。
老人顯然家境頗好,竟給了我一百個錢做診費。我也不推辭,笑眯眯的收了,旁邊那耳熟的聲音吃驚的道:「雲遲,你治病竟要收錢的?」
醫生給病人治病,當然要收錢,我詫異抬頭,那吃驚瞪著我的少年眼熟異常,原來竟是那日在街上偶遇的高蔓。
高蔓——這傢伙剛才還知道利誘眾圍觀者給老人找醫生,等到我來替這老人治好病,他居然認為我不該收診費,這是什麼道理?
或者,他以為我是活該給人做白工的?
我目光一轉,直接當沒看見他,只找了店伴往後廚清洗工具,水煮消毒。
等我從後廚出來,堂裡剛才給老人治病割出來的血跡早被擦洗乾淨了,嚴極據席而坐,見我出來便問:「你要點什麼?」
我還沒答話,嚴極旁側那席卻傳來一聲:「你想吃什麼,我請你。」
這聲音卻是高蔓的,我本以為依他的性格,我剛才故意不看他的冷落已經足夠將他氣走,不料他竟還在這裡。
嚴極這才注意到高蔓,見我神色不動的在他身邊坐下來,絲毫沒有理會高蔓的意思,不禁有些詫異,低聲問:「阿遲,那是誰?」
「不必認識的人。」我招來夥計,點了張餅和一碗芑實粥,只當沒看見高蔓,也沒聽到他的聲音。
嚴極眼睛一轉,恍然大悟,問道:「他就是鐵三郎說的那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是不是?」
我微微點頭,嚴極眉頭一皺,往高蔓那邊看了一眼,隱有怒氣泛起。我知道他必是從鐵三郎那裡聽說了高蔓的事,心裡不快,忙道:「嚴大哥,不過是個還不懂事的孩子,不值得動怒。」
「那小子大清早在東市裡一身脂粉氣的晃盪,聞著那味就知道他是剛從章臺街出來的……哼!尚未加冠,就知道混章臺街,還會不懂事?老先生怎麼會給你相這樣的人?」
「橫豎婚事不會成,那是什麼人與我們有什麼相干?」我看嚴極依然面有餘怒,便笑道:「嚴大哥,你若真不喜歡一個人,最好的表現,不是對他表露厭惡,而是根本無視他的存在。」
嚴極看了看我,再向高蔓那邊看了一眼,臉上的怒意突然變成了笑意:「你的辦法不錯,那小子現在被氣得眼睛都要鼓出來了。」
店伴將我們點的早餐端了上來,我才吃了一口,突聞身後的高蔓痛叫一聲,接著便是碗碎的聲音。嚴極看了那邊一眼,有些幸災樂禍的笑:「這小子只顧瞪你,那熱粥端上來他也敢大口吞,燙了嘴。」
我想笑,又忍住,耳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卻是高蔓被燙得跳了起來,連早餐也不吃了,撥腳就跑,一陣風似的從我們席邊刮過。
總算走了!
我感慨未畢,那陣風又刮回來了,果然風裡還有股脂粉香撲面,高蔓捂著嘴,瞪著我,恨恨地說:「好,雲遲,我記住你了!」
我掃了他一眼,悠然問:「公子,你是哪位?」
高蔓的眼睛瞪得讓我有些擔心會掉下來,可惜少了鬍子讓他吹兩下表達憤慨,他咬牙切齒:「你……」
我閒閒淡淡的颳著芑實粥的涼麵吃,再不理他,高蔓半晌,才一跺腳,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
我待他走遠了,才忍不住大笑。
嚴極也哈哈大笑,指著我道:「虧我還怕你受人欺負,現在看來,你不把人欺負死,已經算手下留情。」
我也不介意他說我欺負高蔓,只是覺得目前的生活不愁吃穿,不怕受欺,閒來鬱悶,還能欺負欺負像高蔓這樣送上門來的小孩子,實在愜意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