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刀那明是想拿我當槍使。
「四王子,我答應你會治好你的祖母和父親,但你答應我什麼了?」
刀那明頓時失語。
「四王子,你答應我滅了巫教以後,將阿依瓦送給我。誰知我連阿依瓦的頭髮絲兒都沒見到,自己卻兩度遇險。」
「剿滅巫教不是一時片刻能做到,你答應會寬限時日的。」
「就算剿滅巫教需要時間,那我在王庭幾乎被人害死,又該怎麼算?」我怒道:「你千萬別說在王庭裡,我的安全不歸你負責!假如我在王庭裡的安全你都無法保證,那我怎麼相信你有能力做到你答應過我的事?」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我祖母!」
刀那明脫口而出的話讓我心一跳,話裡卻盡是譏誚:「四王子,你身體健壯,又得父寵,都沒有能力保證自己的承諾有效;你那祖母年老體衰,癱瘓於床,被困得只能裝聾作啞,你還叫我相信她有能力保證自己的孫子的承諾有效?」
「我的祖母,是當年赫赫有名的白象王后,只要她能好起來,剿滅巫教又有什麼難?」
白象在滇國象徵著吉祥如意,一向是王庭統治各部族的神聖之物。現在王庭裡供養著一頭白象,但除非大祭,就是現任的國王和王后也不能騎乘,尊貴無比。那癱瘓不能動的王太后以白象為號,只怕很是難纏。
「四王子,我不是信哄的三歲小孩兒。」
刀那明氣得一怒拂袖而去。我此時已經知道整個滇境除了我以外沒人敢給王太后治病,算準了他必定還會再來相求,也不著急,只是對他口中的白象王后很是好奇。找到周平一問,他細想了好久,沒想出什麼白象王后,卻想起了三十年前滇國的一位白象王。
那時中原諸侯王爭位時,無暇他顧,南滇王趁機四出佔地,連附庸於漢庭的夜郎國也被他滅了國。南滇一向只能倚仗地利自守,能開疆拓土的國王很少見,這種能以個人魅力將鬆散的部族擰緊在一起,打下南疆強國夜郎國的人更是絕無僅有,因此他才被滇人尊稱為「白象王」。
不消說,這位王太后就是白象王的遺孀了。
我隱約覺得這位白象王后肯定不好惹,再轉念一想,她貴為王太后,竟會淪落到全身癱瘓,只能裝聾作啞的地步,就算可怕,一時半會也威脅不到我頭上。
刀那明生氣離去,隔天一大早果然又登門來訪了。
這一次,我在他開口之前,就先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淡然說:「四王子,我覺得你弄錯了一件事。你現在不應該著急說服我去給王太后治病,而是應該把你以前隱瞞了我的事說清楚——你不喜歡被人騙,我也不喜歡。」
刀那明愣了愣,尷尬無比,囁嚅道:「我也不算有意隱瞞你,而是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那就從白象王后、你的父王、王后、還有與巫教的關係慢慢的說起吧!我總不能稀裡糊塗的,連丟了命都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刀那明想了好一會兒,才算理清頭緒,慢慢開口:「王庭由巫教教壇設立,因此每代的王后都必定是巫教教壇祭司培育出來的巫女,二百多年來,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我的祖父白象王。」
白象王以無與倫比的智慧和勇氣,統合了散沙一樣的各部族。他意識到巫教對國家政權的危害,於是堅決拒絕教壇為之安排的婚姻,自己娶了王后。
為此,教壇和王庭爆發了第一次正面衝突。在白象王和王后攻打夜郎的時候,教壇趁機進攻了王庭。白象王震怒,挾新勝之威回師平亂,與教壇大戰。
巫教大敗,只得答應放棄全部干涉政務的權力,只主掌祭祀、祈福、醫卜等雜碎小事。教壇雖然不甘心,但白象王引領著治下諸部向東打下了夜郎,向西取得了昆羌,向北逼得蜀國割地議和,連漢庭直轄的巴郡也受到了威脅。這樣的武功,使得白象王的聲譽和號召力完全壓倒了教壇,王庭因此正式取得了治政的權力,不再是隻能順著教壇之意而動的工具。
如果白象王能有三十年時間,巫教肯定能被他完全撥除,可惜他在四十歲的時候暴病身亡,留下王后和三個兒子。
白象王后開始立了長子為王,可新王只當了兩個月的王,突然無疾而終;白象王后疑心是巫教施巫蠱之術魘死了兒子,大怒之下發兵征伐,可征戰時她的次子又生病了。
半年時間裡,丈夫和長子相繼去世,次子又纏綿病榻,對一個女子來說,這打擊實在是太沉重了。白象王后因為這下猶疑沒能徹底催毀教壇,最後雙方媾和共處。
可沒有了白象王壓制的教壇活躍起來的力量,實在太出人意料。白象王后在立小兒子為王以後,把精力放在照顧病中的次子身上,疏忽中竟又讓教壇漸漸的挽回了頹勢。
於是王庭新迎來的王后,又是教壇巫女。白象王后直到此時才開始警覺,可此時王庭那種絕對的優勢已經被削弱,她想再次強行壓制已經不可能。王庭和教壇幾次爭鬥,誰也沒討得好去,只好互相妥協。滇王無奈之下,採取了一種消極的抵抗措施——他除了立後以外,仿照漢庭的制度廣選嬪妃,從長子起生下的四子三女,都不是王后所出。
王后無寵多年,卻在滇王那久病的兄長死去那一年,莫名其妙的得寵生子。而且不知她施了什麼邪術,滇王只要有一天離開她,就必定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王后藉機獨霸後宮,等到白象王后突然病倒癱瘓,她執掌大權,更是對嬪妃王子王女大下毒手。
王后和教壇一體,滇王支撐多年,勉力維持政權不至於全被教壇把持,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和兒女們逐年被王后以各種手法剪除。半年前白象王后就能夠開口說話,但她知道兒子實在靠不住,只能在諸多的孫子孫女中選擇可靠的人。
刀那明被祖母選中,但卻是一籌莫展,祖孫倆愁對兩個多月,得知漢庭滅蜀南下,雖有危機感,但也覺得這是唯一擺脫巫教的辦法。便由刀那明聯合王庭的屬臣,準備借漢庭之勢來平巫教。滇王雖然受王后所制,但卻沒有一日甘心,自然支援兒子北上。
漢庭對滇國的瞭解僅限於地理人情等方面,滇國王庭的這些隱秘,刀那明如果不說,那是誰也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