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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所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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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看著我,澀然道:「我初時不知,可當我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在這裡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眉梢眼底,似笑非笑,似喜非喜,似是纏綿不盡,難分難解的無可奈何:「我何嘗不知以我的身份,此生絕不應與你再多糾葛?」

他一步步的踏近,指尖拂去我臉頰的溼意,低聲輕語:「我只是,心不由身。」

一句話,道盡他幾次三番欲斷不斷,想忘難忘的掙扎。

我心頭一顫,酸澀難當,聲音有些哽咽:「齊略,你可知,我心中亦有你?」

我這是第一次,將這句話,對著這個人,直直的說了出來。沒有考慮後果,沒有顧慮將來,只是眼前這一刻,他向我敞開胸懷,我便同樣報之。

「我知道。」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道:「我何嘗不知道你的身份擔著不能放棄的重責,二者相較理應由我妥協退讓?」

他的手一緊,攥得我指尖生痛,我微笑著,淚水潸然而落,穩定許久,才凝聚氣息,輕聲道:「我只是,性不由情。」

我從那個時代裡帶來的個性,是如此的鮮明濃烈,深入骨髓,無法抿滅,由不得我因情縱性,妥協退讓。

「雲遲……」他低喚一聲,突然用力將我擁進懷裡,聲音喑啞:「我從未想過用身份來逼你妥協!」

「正因為你從未以身份來逼迫我向你妥協,我才會將你刻在心裡。」

只緣你不經意間給予了我人格的尊重,才叫我心與神傾。

你若以身份權勢一紙詔令頒下,我反而輕鬆,因為那樣我就能只將你視為君王,將愛情化為各取所需的一份工作,心卻依然自由。你能拿到的,不過是我的人而已,斷不會像現在這樣,為你之故,心城困鎖,情關難開。明知不當,依然忍不住向你靠近;明知不該,依然忍不住喜歡慕戀。

他輕輕的摩挲著我的面頰,指尖勾勒著我的眉眼五官,彷彿清風拂過花間,微雨潤溼新葉,輕憐蜜愛,溫柔纏綿。

凝眸處,見他明眸如鏡,將我映他在的眼底,如在此刻,他的世界裡便只有我一人。他溫柔而專注的看著我,眼裡心間,那痛惜是對我,那憐愛是對我,那情動是為我,那痴纏亦是為我。

他啟唇欲語,出口的卻是一聲深深長長的嘆息。是憐是愛是痛是惱是喜是怒,也是那分不清說不了的惆悵與迷惘。

我痴然伸出手去,撫觸他的面頰,生怕自己只是於這夏日的黃昏,綺麗的南疆,因著情動心牽,故此魂動神遊,做了場天下最美的夢。

而他,卻在我夢裡踏霞乘風,如詩如畫,如真如幻的走進我的心中。叫我歡喜無限,只想就這樣痴痴的看著他,擁抱他,直到地老天荒。

不知過了多久,使領館東面的暮鼓聲沉悶的傳來,驚褪了紅塵夢中人的痴惘。

「天晚了,人該回來了……」

他環著我的手臂緊了一緊,道:「使領館暫充行宮,原住的人都疏散出去了,今天沒什麼事沒人會來驚動我們。」

縱然不會有人來,難道我們就真的能夠一直忘憂不理世事麼?我低聲輕嘆:「你既準備以行朝之力來重整南疆,自有無數事務要理。浮生偷歡,得有半日清閒,已是難得,我當知足。」

他的氣息一促,急切道:「可我……」

對一個人動心,起初只想在他眼裡自己是特別的;而後就想他會時時注意自己,偶爾想起自己的好處;再後來,就恨不得時時刻刻與之耳鬢廝磨,兩情繾綣,未有絲毫分離。僅是這一刻相守,如何知足?

他的話到了嘴邊,終究沒有說出來,只因既然我們一個沒有可能退讓,另一個又不可能妥協,那因不知足而強要對方改變的話,最好莫要出口。

今年相見,無有結果,難道今後便將情意付與時光流水,或是依舊沒個了局,年年苦思,只等著相遇時一刻的忘情?

我遲疑的放手,心裡突然升起一念,在退離他的時候卻撲了過去,摟住他的腰身,只覺得全身無力,虛脫的顫抖,喉頭熱辣辣的生痛,喑聲道:「今晚,你留下來……」

他全身一震,聲音帶上一絲沙啞,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然而因情生欲,因欲生念,本是人性常理。我此時此刻,就只想他留下,縱情肆意,享這一時歡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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